他刚才说的那么多话,也像即将远行的猎户叮嘱留下来看家的伴侣。
赵绪亭的不自然感更重了,闭着眼却睡不着,也不想主动和晏烛说话,过了好半天,身后传来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晏烛睡着了。她这样判断,轻轻坐起来,果然只见到他紧闭的眼,垂长的睫毛。
赵绪亭下意识伸出了手指,又及时收回。
这床被子挺小,应该是他故意为之,想要两个人挤在一起睡。但赵绪亭突然发觉,其实晏烛也很少会真的挤到她。所以他总是盖不到多少被子,起码今晚是这样,只遮住了一半肩膀。
赵绪亭用鼻音哼了一声,不出声地走出房门——她早就观察到他今晚忘记锁,可能也是因为自知有苏霁台牵制住她,无所畏惧。
赵绪亭找到一床新的被子,回到卧室,给晏烛盖好,转身上了楼。
她想找手机。每年生日,苏霁台都会卡着零点发来祝福,赵绪亭表面不显,只是总会心照不宣地选择在这天晚睡,及时回个“嗯”过去。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看来要等醒来后,才能让晏烛代为回复。
赵绪亭闷闷地朝回走,路过过生日的影音厅,目光定格在蛋糕旁边的蜡烛上。
还剩下三根蜡烛。
赵绪亭睫毛轻动,走了进去,没有看见打火机。
晏烛好像总是把她给他的打火机贴身携带。
赵绪亭把蜡烛插在剩下的蛋糕上,再次逐间寻觅,只是寻觅的对象换成一个,最后,在之前放画和信的那间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摆件式的打火机。
第一根蜡烛燃亮。
赵绪亭默默在心里许愿:成功报复祝澜。
许完她就后悔了,这不应该是愿望,而是目标。这么迷信,和赵锦书有什么区别。
可她最近做的糊涂事还少吗?
赵绪亭犹豫了一下,点燃第二根蜡烛,有一瞬间恍惚。
如果迷信真的有用,那她会许什么愿望?
她抬头环顾这间书房,这里对她来说,象征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一个她无颜以对,珍视遥远,一个她无言以对,无法割离。
最后赵绪亭选择短暂地逃避,她喘了口气,许愿尤莲能根据她提供的样本,成功研制那种无名毒药的解药,避免更多冤案。
这个愿望许完,赵绪亭陷入更久的犹豫。她在桌边坐下,慢慢按亮了打火机。
啪嗒一声。似乎还叠着别的动静。
赵绪亭立刻朝后转头,但门后并没有谁在。
她望向窗外,这才发现是苹果树的枝桠被风吹响。小雪又一次渐渐飘下来,越来越大,像要把树埋起来,来年春天再也长不出新的叶芽。
第三根蜡烛静静地燃烧,似在等待答案。
赵绪亭安静地垂眸。
第62章冷松饼“明年订婚。”
第二天,赵绪亭先醒来。
她昨夜晚上床,和晏烛隔着不同的被子,今早却依旧在他怀里睁眼。
晏烛的手从后锁住她,修长的手指自然垂下,像五把牢牢的门锁。
指腹还有做娃娃时留下的伤痕,赵绪亭一直避免去看,此刻背对着他,移不开眼。
晏烛从睡梦中苏醒,还没睁开眼,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来自赵绪亭的头发。
他贪恋地嗅了一会,垂眼看她。
瘦瘦的背,薄薄的肩膀。
骨头很漂亮,但晏烛早就不想再看清她漂亮的骨头。他不想她这样瘦。
晏烛把赵绪亭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坐起身。他动作很轻,可赵绪亭还是醒了——或许她早就醒来,只是与他无话可说,继续装木头人。
晏烛微微笑着:“早上好。”
赵绪亭移开相交的视线,阖上眼。
“吵醒你了吧,对不起。”晏烛没有期待过她有所回应,边穿衣边说,“早上想吃什么,小馄饨好不好?我昨天才包的,包了九大盒。”
快出门时,赵绪亭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地响起来。
“松饼。”
晏烛驻足,呼吸一起停下,几乎以为他的梦还没有醒。
自从来到这里,他们的交流除了他单方面的碎碎念,就只剩下冰冷的抗拒。
这是应该的。
不断飘动的温暖空气里,赵绪亭说:“我要吃松饼。”
话音落时,晏烛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咽下鼻头的酸,说:“好。”
一般来说,晏烛做完早饭后,会直接端过来,把赵绪亭抱去盥洗室一番摆布后,再喂她吃饭。
四十分钟过去,门外却一直没有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