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的视线一交汇,就会想起另一道身影——她们都在想着如何让邱与昼独善其身、重获新生,却唯独忘记他本人才是最执拗的性格。这段剪不断的三角关系里,消失的那个人,才是最后一刻,主宰他们命运的人。
各有亏欠的棋局,没有人是赢家,每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由春入夏时,赵绪亭的娃娃也差不多缝好了。
缝纫这个和家中对应的女版娃娃,是突发奇想,也是从没做过的傻事之一。每一针落下去,她都会想起晏烛说“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赵绪亭来不了京城的时候,这个娃娃也许也能给他点慰藉。
即使他还看不到。
剩下面部没有缝,赵绪亭拾起丝线,目光掉在桌上另一个娃娃泪痣的位置,怔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打着苹果花叶,连成片照进桌台。赵绪亭继续仔细开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不是来自医院的电话,响了好几声,赵绪亭把眼睛缝完,才取出来接听,另一只手顺便整理针线。
谢持楼:“晏烛醒了。”
针尖扎破指腹,血珠一路流下,在手心留成红线。
赵绪亭攥紧了掌心,安静地呼吸。
大约五秒过去,她整理好情绪,强作镇定地起身:“我现在来。”
“在京城?”
“嗯。”赵绪亭迫不及待的步伐慢了半拍,无端迟疑,“你说我……该说点什么?”
谢持楼的语气意外复杂:“我想你什么都不用说。”
盼望已久的好事突然发生,赵绪亭沉浸在巨大的无措中,完全没感知到他那边异状:“他状态怎么样?你在医院吗,你们说话了吗?”
“健康,半年后可以脱离轮椅。我不在,秘书去查看的。”谢持楼突然叫了她名字:“赵绪亭。”
赵绪亭忘记关手工房的灯,匆忙折返回去:“说吧。”
“他失忆了。”
灯光骤灭。
谢持楼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是真的。”
从谢持楼挂断通话,到去医院的路上,赵绪亭都眼神空茫。
她有点想哭,有点想笑。不知道晏烛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那就是人不能撒谎,因为谎言总会成真。
如果他知道,那么会不会后悔当初说了那么多谎?
可惜赵绪亭再也无从知晓。
有一瞬间,她想她会感谢晏烛伪装邱与昼时,为了博取她信任而假装的失忆,那种种失落怨恨的情感,她早就都感受了,也接受了,如今只剩下木然。
但这份木然,在亲眼见到晏烛那双睁开的蓝眼睛后,又化为乌有。
少年坐在轮椅上看书,头顶的绿树洒下光斑,把手指照得雪白。
一阵风吹得光影流动,簌簌声间,晏烛抬起头,望向迎着他走去的棠鉴秋和医生。
赵绪亭站得离他们很远,隔着花园围栏,目不转睛盯着晏烛看。
熟悉的脸,陌生的神态。没有表情,不再温柔,淡而疏离,像是不会出现在世间的颜色,落在赵绪亭眼睛里,就是白日晴空下的烟花。
这大约才是真实的晏烛。
一个赵绪亭从未了解过的,不再困顿于她与邱与昼这个感情漩涡的晏烛。
冷漠,无心,也无懈可击。
她静静地看,没有发出声音,晏烛却在交谈中,毫无征兆地看来一眼。
赵绪亭竟感到紧张。
但这一眼,也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只是短暂发现了这里还有个人在偷看。
晏烛皱了下眉毛,移走眼,接着同棠鉴秋他们冷静交谈。
第67章那你呢“另一个人的幸福,会是我的幸……
赵绪亭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块,却也宁静下来。
谢持楼的秘书在旁边欲言又止,赵绪亭庆幸地说:“……这样也好。”
回到车后排,赵绪亭拨通谢持楼的号码。
谢持楼:“需要我安慰你吗。”
赵绪亭又说一遍:“这样也好。”
谢持楼没说话,赵绪亭像要让他同意她的说法,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什么常识知识都记得,只是不记得我和邱与昼这两个让他痛苦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半仰着脸看向窗外,“能好好活着,就好,他昏迷的时候,我就只想要这个。”
谢持楼:“你见过他了?”
赵绪亭撇了撇嘴,没说晏烛看见了却还把她当空气这个事实,含糊道:“没有和他哥哥的渊源,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包括我。这是我之前在他大学里亲耳听到的。现在想想,放下执念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对他对我都是,我们都能拥有真正自由的人生,不用再互相折磨。”
说完她微微出神,很久以前,邱与昼也祝福过她“自由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