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一贯不相信这类甜言蜜语,可是看着他蓝得仿佛要融化了的眼睛,有些无法好好呼吸。空气流进喉管,注入一股诡异的满足。
晏烛似乎察觉到她轻微的松动,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起码让我在后面跟着你吧,好不好?”
赵绪亭双手抱臂,靠在车上,对他朝对面的咖啡店扬了扬下巴:“霁台说那家的香草拿铁味道不错。我渴了。”
晏烛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但没有挪动脚步,半眯眼问:“如果我买回来,你已经走了怎么办呢。”
赵绪亭被戳穿意图,也面不改色:“与我何干。”
晏烛依旧笑看她,过了几秒,突然俯身而下。
赵绪亭本能后退,晏烛眸光一暗,伸手拔下了她的车钥匙。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揉乱在风里,擦过赵绪亭的肌肤:“现在和你有干系了。”
他挨到的那一小块手臂像被烫了一下。
赵绪亭还以为他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亲密地贴上来,立即将手稍向后靠,晏烛却只是直起腰,深深看了她一眼,朝对面走去。
这一眼意犹未尽,他身上的皂香味,谈吐间的气息更余温不散,久久地融化在赵绪亭本就敏感的肌肤之上。
她深呼吸一下,望了眼少年清瘦有型的背影,哼了一声,走向他连车门都没关好的那辆Zonda,悠闲地坐进驾驶位,毫不迟疑地开走了。
10分钟后的一个红灯下,赵绪亭舒服地靠在驾驶座上,敏锐察觉到一丝违和。
她微微仰头,感受到颅后恰好合适的枕靠,心里一颤。
整个驾驶座,简直都像是专门为了她调的。
赵绪亭头皮发麻,不由坐正。可旋即发现不仅驾驶位,车内其他地方,除却后来添置的情侣用品,本就和她开这辆车时别无二致。
一切她留下过的痕迹,都被晏烛原封不动地沿用。难怪赵绪亭总觉得看他开这辆车有些别扭。
目光扫过车内成双成对的小摆件,她心里滑过一丝微妙的想念,又想象晏烛端着拿铁从咖啡店出来的表情——可能有点呆,但可能性很低,更可能只是微微一笑。
心里想什么坏主意就不好说了。
赵绪亭摇头低笑了声,随手打开储物柜,一沓照片映入眼帘。
全是她。
每张后面都写着日期,从上周一到这周一。单人照很少也基本拍不到,几乎都是她在公共场合与别人交谈的摄影。
赵绪亭抬高眉骨,暗骂一声変-態,默默放回原位。
合上柜子时,闪过一抹疑虑。
她身边500m范围内都有保镖监守,出席聚餐也会清场,在此基础上,能既不被发现,又拍到这个清晰度,肯定是专业的设备与团队,晏烛还有联系这种人的本事?
又想到他管理影视,可能获取了一些娱乐圈的摄影人脉,便抛之脑后,跟着音乐电台,不成调地哼了两声。
光华大学内,赵绪亭停好车,收到尹桥有事相商的消息。
尹桥恰好也在校园里,据说是为了那位买名额失败,正常高考一塌糊涂,又不想出国的小侄女。他先前不知内情,为她请了在此任教的旧友补习,今日特来说明情况,赵绪亭就让他在实验楼大厅等她。
尹桥先去一步,给赵绪亭发信:有学生在大厅办活动,人很多,我在进门右转的水吧。
赵绪亭收起手机,怕尹家那边出了问题,加快脚步。与此同时,漆黑的轿车如白昼里的夜色,在不远处无声停靠。
见了面,尹桥眼神一亮:“赵总。”
赵绪亭微微蹙眉:“什么事?”
尹桥顿了一下,垂下睫羽,扯了扯嘴角:“别担心,不是公事。多亏您出手,再加上大哥他家不与家族商议就买入那家公司的股份,我现在已经快坐稳了。”
尽管如此,尹桥脸上的落寞多过喜悦。赵绪亭看得出,尹桥并非重利之人,在他心里,夺权争霸,远不敌家人间的爱。
也对。
比起幻想中的温情,得到过又化为泡影的爱意,才更让人难舍。
即使只是表面上悬织的网,也不忍它破落。
日光有虚有实,像他被滋养过的那些爱,透过旁边的百叶窗落在身上,无端地刺眼。
赵绪亭移开视线,随意望向那片百叶窗。
似乎有人站在窗叶外,落下一条长长的灰绿色阴影。
她的眼眸浸在阴影里,等尹桥整理好情绪,淡淡开口:“说事吧。”
尹桥回神,歉意一笑,神情恢复正式:“我收到一封匿名的恐吓信。”
赵绪亭眨了眨眼,想提醒他找公安更为合适。
尹桥似看出她所想,眸光稍暗,压低声音:“里面附了一张模糊处理的照片,是您与我在慕尼黑偶遇时被偷拍的。信纸上用剪贴的打印字警告我远离您,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
赵绪亭睁大了眼睛。
尹桥担忧道:“赵总,您有什么头绪吗?是不是有危险分子缠上您了?”
赵绪亭很有头绪。
却不动声色地凝眉半晌,说:“没有。不用理睬,我有安保团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公司给你。”
尹桥:“我既然敢对您表达好感,就愿意为我的行为负责,不至于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但您还是小心些为好,对方恐怕是您的狂热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