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的眼泪流了下来,幸好有喷泉的池水。泪水滴进里面,就像她从来没哭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赵绪亭瞬间擦去泪,直起腰冷声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说谁,晏烛吗?”
赵绪亭猛地一怔,回过头,瘦了一圈的孟听阁站在门口。
他脸色还苍白,衣冠却得体,看上去已经苏醒一段时间。赵绪亭那时大概在飞机上,没有收到消息,下机后就更没有空。
想到焦急的原因,赵绪亭眼神暗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最近一直找人盯着他,醒来后,我的人向我汇报他来澳城,我第一时间跟来了。”
赵绪亭默了默,双手抱臂靠在喷泉边沿,微微一笑:“来看笑话吗?那你要失望了,我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孟听阁:“是吗。”
赵绪亭别开眼,孟听阁走近,倚靠在喷泉另外一根小柱子旁,问:“那你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什么。”
赵绪亭很有定力地保持平静,孟听阁眯了眯眼:“别反驳。你从小就这样,哭鼻子就找有水的地方。我刚才遇到霁台,听说你也在,就想着你会不会碰到晏烛,发现他在这里挥霍,看来真是如此。”
赵绪亭恹恹地想,他哪里是挥霍,他是挥霍别人。
她淡道:“全错了。”
孟听阁一看就没信,但是没有再说了。过了一会,他问:“你还觉得他是邱与昼吗?”
赵绪亭心里一痛。
该说不愧是竹马演变成的敌人吗,他总能一击就击中赵绪亭最痛的点。
“就算滤镜再厚,你也该看出来了吧,这个晏烛,根本就是个利益至上,目的性极强,冷淡到可怕的家伙。”
孟听阁说,“我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沉迷于□□,但不管怎么看,他都和邱与昼不像。要么就是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太好,以假乱真,可是邱与昼身边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他不可能比你更了解他,谈何伪饰?所以,”孟听阁复杂地望向她,“赵绪亭,你为什么就那么坚信他是邱与昼?”
赵绪亭安静了片刻,低声道:“医生告诉我,失忆可能会对人造成人格上的逆转与创伤。科学检测告诉我,晏烛没有整过形,连那颗你揪住不放的痣,都是天然长的。那就是他的脸。”
孟听阁意外地睁大眼,又眯起来:“是他自己找的医院?”
“谢持楼的。”
孟听阁噤声。
他们四个,绝不会为外人背叛彼此。
他震惊不已,这世上难道真有两个人相似至此,偏偏泪痣的位置有细微偏差?!
赵绪亭:“就算遇上亿万分之一的巧合,真的只是和他长得一样,那种情况,我也不相信。”
“为什么?”
孟听阁立马接话,声音扬了一倍,咬牙切齿地问:“你这么信他?!你也看到了,他根本——”
“因为我更不信你说的那个假设。”
“什么?”
赵绪亭睫毛轻颤。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答案。
一,晏烛是邱与昼,但是变成了截然相反的模样。记忆里美好的品质被撕碎了,对除了赵绪亭的所有人,都阴冷淡漠,甚至不把他们当作人。就连与她相处,也让人无法深思,还有多少谎言。
二,晏烛不是邱与昼。
那么,四年了。
邱与昼岂不是根本没有回来找过她吗。
过了很久,赵绪亭笑了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她起身朝门外走,“我和你,也并不是可以静下来促膝长谈的关系。”
孟听阁深吸一口气,在赵绪亭即将出门时说:“爸说你会帮我查幕后真凶。”
“不是帮你。”
“我知道。”孟听阁看着她的背影,手心掐紧,“谢谢,小亭。”
赵绪亭步履不停,眼睛一酸,冷淡地说:“别这么叫我,好恶心。”
门外的走廊空了很久,喷泉一直响着,淅淅沥沥,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在空气里连成线。
像有人漆黑的眼睛里,偶尔会闪烁的明亮的光。
孟听阁抬掌,本来要接即将下落的喷泉,然而水珠洒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伸入水池里,捧了一手心的清水。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一颗眼泪。
孟听阁自言自语:“我知道。”
第30章缠着你非要不可。
赵绪亭出门后,揉了揉眼睛。
小亭。这个称呼,好久没听过了。
说不怀念是假的,可是,用那张骂过邱与昼“低贱穷酸的孤儿”的嘴叫她小亭,赵绪亭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