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绪亭只想了一会,就懒得琢磨,她其实不太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当年对邱与昼就是如此,他喜欢她,所以他们走到一起。
他要是不喜欢她,她也有办法把他留在身边。更可能的情况是,她就不会注意到他。
晏烛现在需要钱,需要工作,弟弟还在赵绪亭好友的医院,怎么都不会再一走了之。
赵绪亭心情很好地望向晏烛,他刚好走到门口,手里端着为她接的热水。
晏烛也望向她,微微一笑。
门影落在他脸上,有些阴暗,有那样一瞬间,整个卧室仿佛才是一个巨大的笼。
赵绪亭挥去这个好笑的想法,任由晏烛靠近,喂她喝水。
苏霁台叫来的是苏家御用的医生,从前也为赵绪亭多次医治过,知根知底,检查时尤其注意不与她肢体接触。
晏烛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赵绪亭。
她含着体温计,侧脸微微鼓起柔润的弧度,坐姿端正,却因裹在被子里,像个格外正经的茧。
晏烛好像也被茧丝缠绕,手指弯曲了一下。
“低烧。”医生与赵绪亭对视一眼,没有说发烧的原因,只嘱咐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项,晏烛跟在旁边一条条记,末了,送对方出门。
走到电梯口,晏烛双手背后,温和礼貌:“辛苦您专门来一趟,楼下路有些绕,要我送您下去吗?”
“没事,我来过,认得路。”
晏烛笑得可亲:“难怪,您和绪亭看上去很有默契。”
医生看了这个长得过于好看的年轻男孩一眼,见他眼底清澈,干净温暖,又显然与赵总关系不一般,就没怎么防备,点点头:“我认识赵总很多年了。”
晏烛眼里流露出崇拜,语气微微苦恼:“我刚到她身边,怕照顾不好,不知道可不可以请教您。”
吃饭时,赵绪亭坚决不在床上用餐,晏烛把做好的四菜一汤端到餐厅,再把她抱过去。
反正是他把她弄成这样的,赵绪亭一开始冷脸推脱了一下,拗不过,就随他去了。
可晏烛把饭盛好,拿起筷子,居然有想要喂她的趋势。赵绪亭忍无可忍,打开他的手,自己用餐。
晏烛低头,望着被打到的手背,一副失落的样子。
她力气也没有很大吧。
赵绪亭吃了两口专门做得清淡,却格外鲜香的家常菜,眨了眨眼:“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晏烛这才抬了下眼睛:“嗯,你先吃,吃不完都归我。”
赵绪亭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她淡道:“难道只有一双筷子吗?”
晏烛怔了一下,眼睛亮得惊人:“我再去取一双,我们一起吃。”
他回来的时候,还帮赵绪亭取了个发热软垫,铺在椅子下面,缓解肌肉酸痛。
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蹭到赵绪亭的皮肤。
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有闪躲,若无其事地喝着汤,耳朵却烧得更厉害。
晏烛想起医生刚才的话。
“赵总不喜欢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我们看诊时也会注意这一点。”
“原因?这个不清楚,可能有洁癖吧。”
晏烛若有所思,把赵绪亭没碰过的芥兰牛肉和丝瓜虾仁蛋换到自己面前,语气感动:“谢谢绪亭,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赵绪亭冷道:“你在食堂天天和整个学校的人一起吃饭。”
晏烛没忍住笑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继续说:“不是那种……是像这样两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简单的炒菜、米饭,就像家一样。”
赵绪亭看着眼前的小圆桌,饭菜上薄薄的热雾,微微晃了下神。
这就是家了吗?
原来是如此简单、唾手可得的东西么。
咀嚼的牙齿顿了一下,力度变轻,过了一会,她问:“你的那个……晏家,就是这样的?”
“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我看弟弟、养母、养父他们就是这样子的。”
晏烛垂下眼,用平淡的语气说:“我在晏家始终是个外人,有我在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都没法尽兴交谈,所以渐渐地,我都是等他们吃完,再单独用餐。再后来我拜了一位老先生为师,住在山里,很少在晏家待,只有他们忙不过来,需要我照顾弟弟的时候才会回去。”
赵绪亭一直以为,“进山拜师”只是晏家对外隐瞒他前十余年不在的口径,没想到真有其事。
就像她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会很招人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料理得很好,现在看来也未必。
她很想问问邱与昼,如果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当年还是不是一定要离开。
但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赵绪亭放下筷子:“我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