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最中间有一个大大的LED显示屏,过大的屏幕占了一整面墙,此时屏幕上只有一行印刷体大字:
尊敬的殿下,欢迎重回无垢者实验室。
而此刻他全身被绑满了电子仪器,一条条光纤如同毒蛇一般缠在他身上,又如同炸弹的引线一般。此刻他被绑在一张特质的铁椅子上,身上的光纤闪着微弱的蓝光,沿着手臂的脉络一闪一闪,就像一副活的人体经脉图。
此刻他坐在荧屏前,就像是一个被绑来的观众。
说实在的,这一幕正常人只会觉得诡异,会急切地想要弄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
白列野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撒旦来了都能给他脑壳掀了,但是此刻被绑坐在这里,他的身体像是被忽然唤醒了什么久远的尘封的记忆一样,不自觉的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像是有什么记忆是他不记得的了,但是却因为刻骨铭心,所以身体记住了。
头疼的几乎要炸开一样,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片一片片飞过,每个斑驳的碎片都映着拼图的一角,血淋淋的扎得他全身发疼。
亮得发白的无影灯,手术刀,穿白色大衣头戴鸟嘴面具的人,被解剖的同龄人,以及,那声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希尔撒,快跑!弟弟,弟弟,呜呜呜我好疼,谁能来救救我们……”
白列野握了握手,那股发自身体内部的毛骨悚然的恐惧与战栗让他几乎无法控制颤抖的手。
他似乎来过这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里播放的是一段监控画面,看样子就是在他现在所处的房间,一个八岁的幼童被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缩在角落,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白列野目光一震。紧紧盯着画面里的小女孩。
那是他以为早已经死去的姐姐,柯蓝公主!
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她怀中那个小小的满脸好奇神色的金发男童,认出来了那是幼年的自己。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个高大的白大褂鸟嘴面具的人,那些人上前将姐弟两个分开,分别按在了实验台上进行检测。
男童听到女孩在哭,所以他奋力挣扎,“放开我姐姐!放开她!”实验人员按了一个按钮,男童身体猛然一抽搐,失去了知觉。
屏幕上的画面一幕幕在闪,画面中的两个孩子经历了非人的虐待和实验,最终手牵着手趁夜逃出了实验室,在鲜红的土地上踉踉跄跄的跑。
最终他们藏在一处洞穴里,被抓住的时候女孩猛然将男童推开自己却被抓走,凄厉哭着让他快跑。
自始至终,那镜头都很稳,仿佛有人开了上帝之眼在漠然的俯视他们。
白列野头痛欲裂,脑海中那些被打碎的记忆镜片鲜血淋漓地拼在一起,终于映出一副完整的可怖图画。
他八岁那年曾经离奇失踪了一次,和姐姐柯蓝公主一起人间蒸发。
后来,昏迷的他被送回了白鹰帝国,柯蓝却没有。
他姐姐对他很好,经常带着他到处去玩,小大人一样护着自己的弟弟,姐弟两人感情很深,因此白列野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哭着要找姐姐,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情的白列野当时又被洗去了记忆。
皇室疯了一样找柯蓝公主找了很久无果,最终对外宣传公主死于风寒。
从此,白列野对于Omega男性有一种天然的厌恶,一碰就反射性恶心。
是的,当时整个实验室,从上到下的科研人员,都是Omega男性,他们解剖了无数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列野又察觉到一股精神力将他环绕,试探着想要钻进他的意识,却被他直接震开。
幼年时期的阴影深入骨髓,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
白列野吐出一口浊气,墨蓝的眼瞳中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冷声道:“什么人?滚出来!”
门“啪嗒”一声,轻轻地开了。
有人一步步走了进来,步伐极为均匀,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一样。白列野无法回头,因此只能听步伐来辨认,只感觉对方似乎年龄不大。
那人终于绕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穿着水蓝色的公主裙,灿烂的金发如同跳动的阳光,天蓝色的眼瞳无机质地看着他。
“希尔撒,你来了。”
白列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神大震,“柯蓝?”
柯蓝点了点头,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她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托盘,托盘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我带来了你爱吃的。”
白列野默不作声,只看着她。
柯蓝从托盘里拿出一颗糖果,扒开露出里面奶白的糖,递到白列野唇边,“弟弟,吃糖。”
见他不动弹,柯蓝把糖又放回了自己口中,“很好吃呀。希尔撒,你不喜欢这款蜂蜜软窝糖了吗?”
白列野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他知道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柯蓝公主,柯蓝就算活着也不可能是这幅小女孩模样。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包括歪头的角度,都和柯蓝一模一样。
难道她被注射了什么药物,所以长不大了?
这个实验室的人当年又为什么放了他?现在为什么又要将他抓回来?
一个个问题如同风车一样在脑海中转个不停,而这个时候,柯蓝又拿出另一颗糖果来,白嫩的小手将糖纸剥开,垫着脚递给白列野,天蓝色的眼瞳中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一样,“弟弟,吃糖。”
白列野小的时候很爱吃糖,他姐姐就经常在裙子的口袋里藏了很多糖,经常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旁,递给他一个好吃的糖果。
白列野目光闪过一抹伤痛,看着她,声音轻又慢,“柯蓝,我已经长大了很久了,早已经不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