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完了双腿,他倚着墙一点点站了起来,洁白的纱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形猛然晃了一晃,白列野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抱住他,却被那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似乎是别墅内的大批守卫接到了什么情况,正在大批往这边赶,从跟着震颤的地面来看恐怕还出动了军队和重型武器。
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要马上带谢无温走!
谢无温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踉跄着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往外走,白列野不动声色地一步步往后退,等待最佳的时机将扑过去将他抱住。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的迦斯动了一动。
倚着墙的黑发男人抬眼,手微动。
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
一根细长钢钉箭矢般划破空气,“噗”地一声,硬生生钉进了迦斯的脑袋里!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看得王子殿下遍体生寒。
迦斯闷哼一声,强撑着看了他最后一眼,弥留之际居然笑了,“福克……斯,我在地狱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终是咽了气。
白列野没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猛然窜了过去,一把抱住谢无温束住他的手脚,卸了他的子弹。
黑发男人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就如同应激一样开始剧烈挣扎,他挣扎得力度之大几乎让白列野都按不住,身上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来,白列野又焦急又心痛,只能紧紧抱住他,声音低哑,“别怕,别怕……是我……你很安全。”
他控制好了力道出手将怀中人打昏。
谢无温先是一静,而后却开始更为剧烈的挣扎,那双森寒无光的眼瞳如同被困得野兽一样阴骘疯狂,脸白的几乎透明,冷汗划过他俊秀的脸,看上去脆弱又偏执疯狂。
这是白列野从未见过的样子。
如同困兽,如同死神,如同杀戮机器。
白列野万万没想到他的精神力强悍到如此程度,硬生生挺着不晕,眼看他挣扎的太厉害,怕他再这样下去反而让自身伤得更重,他只能忍痛放开,鲜血染了半身。
怎么办。
呼风唤雨的希尔撒殿下生平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闪了进来,灰头土脸的生像是从哪个地洞里钻出来的。
白列野险些反射性一枪把那人毙了,然而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顿了一顿,这个人好眼熟!
那人进屋之后就被屋内惨烈的断肢残骸给震到,在看到地上的迦斯之后神情一震,随后视线满屋搜寻,最终落到了一处——
“Sherwin!”那人失声道,眼睛瞬间猩红,声音都哑了,“谁把你伤成了这幅样子!”
他大步就往谢无温那里走去,白列野当然不可能让他过去,来人似乎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猛然一把将他推开,“走开!走开!回去找你的伴妃去吧!你保护不了他娶他做什么!”
白列野动都没动,冷声道,“你再上前一步我便宰——”
然而在瞥见谢无温的反应后,他声音微顿。
谢无温的眼瞳依旧森寒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映不出任何影子,可是他却微微侧耳,像是在努力去听什么声音一样——
“谢,你在听?”白列野试探性开口,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得开口解释,“不用听他鬼扯,我从来便没有什么伴妃,你不要多想。”
然而谢无温却对他的声音无动于衷,更对他的解释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乎的明显是另一道声音。
来人却大步走了过去,那人眼圈发红,声音都哑了,“Sherwin!是我!我来了!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双黑洞洞的幽深眼瞳忽然有了些许光泽,黑暗中的男人终于嘶哑开口,抬头,脸在半隐半暗的阳光里白得像是透明一样,那双眼瞳也在光里呈现淡淡的琥珀色,他的声音低的接近于无,“……兰波?”
“哎,是我,是我……”兰波的声音几度哽咽,“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天杀的谁把你伤成这样,老子去把那个狗娘养的弄死!”
谢无温像是战场上垂死的将军终于拖着伤体回到了营地,他身上那些冰冷的凛然杀意的气息一点点瓦解,这口吊着他的气一消失,他整个人身体都软了下来。
兰波上前紧紧将他抱在了怀里,他这一抱才发现谢无温身上冰冷不像活人,滑腻的鲜血沾了满手。
兰波在那一瞬间眼瞬间就红了,他声音焦急,“Sherwin,你能听到我说话吗?Sherwin!”
谢无温倒在他身上,眼瞳困顿得半睁半闭,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琥珀色,漂亮又脆弱,他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带我走。”
兰波将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像是抱着一件珍宝,声音哽咽又焦急,“好……我带你走……你别睡,我带你去看大夫,我们去看最好的大夫……”
路过那个僵立在屋中央的狼狈少年时兰波重重冷哼了一声,“让让!别挡路!”
希尔撒面色雪白的站在阳光里,却感觉全身发冷。
谢无温不允许他近一步,却允许兰波抱他?
他忽然一把抓住兰波,看着他怀里的人,墨蓝的眼瞳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你信他却不信我?”
谢无温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长睫沾着血,在阳光下如同蝴蝶标本。
“他不想理你!走开!”兰波肩膀狠狠地撞开白列野,大步向外走去。
自古堡那次后,白列野曾经想过他再次见到谢无温后的样子,每次想到的都是自己宰了该死的迦斯,然后把谢无温这个胆敢给他戴绿帽的混账狐狸按在首相府的新婚床上就地正法。
却唯独没想到自己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抱在怀里,自己却无法做什么。
因为谢无温不信他,不愿意被他碰,他宁肯选择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兰波。
但此时显然不是难过的时候,白列野长呼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