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走神似乎引起了对方的不满,手臂猛然传来尖锐的疼痛,再一看,右小臂被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汩汩涌了出来,“哑巴了么?说话!还是说已经忘记了我是谁?”
声音到最后越发的轻柔,像是蛇吐信子般阴冷。
谢无温叹了口气,苍天亡我。
实际上他从见到这少年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虽然这人跟四年前已经大相径庭,但是这股变态劲儿比起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
迦斯·迪兰索,玫瑰联邦旧迪兰索家族的私生子。
谢无温在玫瑰联邦做卧底,跟这位结下了点不大不小的恩怨——
谢无温把他全家灭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那个被他骗到裤衩都不剩的次子长大了,还把他给逮住了。
要不说老祖宗说得好,斩草要除根呢!。
这样想着,谢无温转头看向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温温和和的,甚至算得上是温柔,“你希望听我说什么呢?是对不起——
“还是不客气?”
迦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有趣。”
“你还是这么识趣。”
笑着笑着,银发少年瞬间变脸,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狠狠提了起来,手指一点点收紧,灰蓝色的眼睛直逼他的眼睛,“福克斯,果然是你,你不但没死,还跑去了帝国明目张胆地嫁了人!”
掐在脖子上的手铁钳一般,谢无温渐渐地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但手脚始终生不出力气,软绵绵的无力,面条似的,谢无温看着左侧幽蓝色的吊瓶,猜测里面的成分。
呼吸越来越困难,谢无温的眉拧紧,他想说话,但却被卡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掐死的时候,迦斯猛然一甩手,将他重重甩在了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崩开,鲜血弄脏了病号服。
不过借刚刚被提起来的机会他快速地看了一遍,还好,他的手脚都在,没被这个小变态砍去当标本。
迦斯看着病床上咳个不停的虚弱男人,冷笑一声,“弱成这样,结了个婚就被人干到下不来床了吗?”
谢无温很少有这么受制于人的时候,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就像是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颗头存在。
处在这种极端劣势情况下的时候,他脾气一向很好。
因此他止住了咳,温温和和地一笑,“迦斯,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看向迦斯,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后,目光欣慰,“你比当初长大了不少,我险些没认出你……”
迦斯眸光越发的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把他抓来,想看到的是他后悔求饶的痛苦面容,而不是这样如同老朋友叙旧似的怡然自得!
这让他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身边是散落的人体组织,亲人的惨叫声中,他眼见着这个男人一身黑衣,如入无人之境,屠宰牲畜一样用冷兵器夺走了全族人的性命。
最后,这个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透过冲天的火光,透过那双墨绿色的眼瞳,迦斯从中看到了身受重伤狼狈趴在地上的自己。
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是了,兴奋,崇拜,迷恋,最后是绝望。
那样的卑微。
但就是那样卑微的自己,抱着想要与这个骗子同归于尽的态度猛然扑了上去,开枪打中了男人的心脏,男人当时的表情很错愕,跌入了火海里。
而等迦斯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他就这样抱着男人的尸体又哭又笑,亲吻他焦黑的面容,将他的尸体亲手放进了水晶棺,日日夜夜用最好的修复剂泡着,保他四年尸身不腐。
可是到头来,尸体是假的,脸也是假的,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叫什么福克斯,他是帝国第七舰队的军官,真名叫谢无温!在他四年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时,这个人在做什么?
几乎想都没想,下一刻,迦斯手中的手术刀猛然捅了下去,男人手臂上顿时又多了一个血口子,
“疼么?”迦斯摸了摸他的伤口,似乎很心疼的样子。
说来奇怪,谢无温感受不到身体,却能感受到疼痛,他的面色都有些发白,却瞧着迦斯,叹了口气,“这么恨我?当初不是你求着我去杀人吗?”
“确实是我。”迦斯抬手,手中的鲜血抹了他一脸,“但你真的是为了我才去的么?”
谢无温看了他片刻,“是,也不是。”
“你还真是诚实。”
谢无温笑了笑,神情温和,“其实我并不喜欢骗人的,尤其是骗你。”
迦斯灰蓝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哦?”
谢无温将头轻轻靠在了床背上,闭了闭眼睛,“嗯。”
这个答案迦斯明显不满意,所以又是一刀。
谢无温只得睁开眼睛,再不睁眼他就被捅成筛子了。
借由这股疼痛,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颤动,幅度很小,是个好兆头。
但照这个趋势推算,他高低得挨上个几百刀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