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舅就不是什么特别拎得清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这辈子循规蹈矩小心谨慎,李骁其实压不住许从唯到底会不会为了他越过自己心底的道德红线。
他和许从唯之间的拉扯看似轻松,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可吊在驴面前的苹果也那么近,它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辈子也走不到头。
“那你就跟他耗一辈子?”吴哥问。
“没想着耗,”李骁平静道,“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六月底,李骁毕业了。
许从唯早早就在花店里订好了鲜花,在对方毕业典礼当天的一大早就去取了回来,放在副驾驶上,驱车从南城赶往江城。
江大每个学院的毕业时间不同,所以这一天依然有其他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前往教学楼上课。
许从唯在保安处登记好自己的信息,然后抱着一束向日葵,按着李骁发给他的定位向目的地方向走去。
“我舅要来了,”李骁一手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另一只手划拉了一下手机,对吴哥说,“给我整理一下衣领呗?”
吴哥都快气笑了,把李骁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舅是真命苦,摊上你这个磨人玩意儿。”
李骁心想他和许从唯到底谁磨人还真说不准,之前许从唯都快把他半条命磨没了,自己到底也没抱怨一句。
“快点,”李骁看着越来越近的定位坐标,“上手。”
“我为了你的爱情牺牲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里这花是我送的!”
吴哥愤愤地伸出手去,看那动作像是要去揪人衣领,可指尖落在学士服宽大的领口处,却陡然放轻了动作,将李骁里面穿着的衬衫整了整——即便它原本就是平齐的。
许从唯刚到地方就看见了这么一副亲密的场景。
他脑子一懵,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过去。
如果过去了,算不算没眼力见,要不他在附近绕一圈算了。
可下一秒,李骁错开一点身体,目光锁住许从唯:“舅舅。”
许从唯想走走不了,在几秒钟之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嗯!”
然后他的微笑倏地僵住了。
吴高杰转身的那一刹那,许从唯看见李骁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那太耀眼了,热烈而又滚烫的红色,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许总,”吴高杰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快僵住了,以至于他都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你们舅甥俩聊,”吴高杰抬手,在李骁的后背亲昵地拍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如果许从唯情绪正常一点,观察仔细一点,他就能看见吴高杰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全是幸灾乐祸。
如果他能理性一点,冷静一点,就会发现周围的人不应该对这对明目张胆秀恩爱的同性情侣没有任何异样的目光——因为李骁手里的那捧玫瑰压根就是他自己带的。
可许从唯现在什么都发现不了,他的五感以及智商在这一刻像是突然爆炸了,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灵魂从身体分裂了出来,现在正飘在半空中一副死样。
他在想自己怎么那么窝囊,从第一次祭拜江风雪开始,他就想送江风雪一束玫瑰,但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都没买过。
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李骁手里的这捧玫瑰多好看啊,他真想把自己拿着的向日葵挖个坑直接就地埋了。
李骁走到许从唯的面前:“舅舅今天好帅啊。”
许从唯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
他身上的西装很贵,平时单位开大会才舍得拿出来撑撑场面,现在也能穿着开俩小时的高速,一点不心疼。
头发也喷了点发胶,把额前的碎发抓上去,显得人精神,也更成熟一些。
甚至他的口袋里还装着眼镜,李骁之前看愣半天没吭声的,许从唯都记着,不过他没好意思直接戴在脸上,那太明显了。
许从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向日葵,自己抱着,没给出去:“毕业快乐。”
略低的嗓音像一把小刷子,声带的每一次震动都带着李骁心尖跟着发颤。
他克制着收拢手指,表面维持着随意地模样:“舅舅的花是给谁的?”
“送你的,”许从唯轻咳一声,理智稍稍回笼,话也变得直接了许多,“看你没手捧了,就先放我这吧。”
“这时候还是向日葵比较应景,”李骁直接上手把许从唯怀里的花束抢过来,又把自己那捧玫瑰塞进许从唯的怀里,“舅舅先替我拿着吧。”
玫瑰花很新鲜,抱在怀里时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许从唯垂眸看着花瓣上还残留的露珠,心里“咕噜咕噜”酸得直往上冒泡。
“你那……那对象就这么走了?”
“哪个对象?”李骁明知故问。
许从唯无奈道:“你那吴哥。”
“他不是我对象啊,”李骁一耸肩,“之前在家不是和舅舅说了吗?”
许从唯一愣,瞬间抬起头:“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骁垂眸拨弄了一下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十分随意地回答:“他知道我喜欢你呀。”
许从唯喉结一滚,只觉得心脏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