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学校放假,余凝思的女儿也会来单位写作业,许从唯没事就溜过去看看,辅导辅导数学题,小姑娘很可爱,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
时间推着人走,以前许从唯让李骁喊他舅舅,那有点占人便宜,现在是真到了被喊叔叔的年纪,这回是正儿八经的了,他都三十四了。
“许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一直单着?”
余凝思这女人也虎,直接问许从唯了。
许从唯说因为自家孩子排斥,余凝思说我猜也是,她家孩子一开始也排斥。
两人一有共同话题,这聊天就言之有物。
许从唯身边的朋友大多婚姻幸福,怎么着也跟他聊不到孩子,这会儿有个人能跟他对上频道,就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他从没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么放松过,好像什么都能说上一嘴。
余凝思也会接住许从唯说的每一句话并且有所回应,和许从唯分享一些日常的琐事,他们的交流绝大部分集中在下班后那不到五十米的路上。
两人的生活轨道短暂地重合了,在五十米后又重新分开,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对话框里交流的都是工作。
成年人的关系,开始或结束都很缓慢,他们没有那么多容错的机会,想要作出决定考虑得也要更多。
许从唯觉得余凝思不是一个好的人选,他们在一个单位里,如果相处不好会很尴尬。
而余凝思明显也有考量,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所以更加谨慎,也更加严格。
没有打破界限的契机,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一直在原地踏步。
惯性存在于任何事物,包括人类。
保持一种较为舒适的现状是他们的首选。
直到有一天李骁突然出现在许从唯的公司门口,亲眼目睹了许从唯和余凝思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李骁第一反应是:他怎么瘦成这样了?
随后,他才慢半拍地注意到许从唯的脸上的笑,那是李骁第一次看见许从唯和一个女人相处时展现出如此放松的状态,那区别于许从唯任何一任的相亲对象,是舒服的、和缓的、自然的。
那女人身边还牵着个小姑娘,小姑娘正仰着脸,同样笑着和许从唯说着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李骁身上的血都结了冰。
他从未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许从唯正在远离自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这么走到别人的身边。
可他们分明在靠近,许从唯看见了李骁,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和身边的人告别。
余凝思先一步离开,许从唯走到李骁的身边。
可李骁却觉得他的灵魂被那对母女带走了,眼前的许从唯不会对他笑,也不会揉他的头,许从唯已经很久没喊他小宝了,许从唯的宝贝是不是已经换了个人。
“李骁?”许从唯皱了下眉,“我在跟你说话你听——”
话音戛然而止,一句话卡在了一半。
李骁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红着眼,掉下一颗眼泪。
接着,一颗接着一颗,滴滴答答。
有的被下睫毛蓄成大颗,坠不住了,直接掉在衣服上;有的顺着脸颊流下来,挂在下巴上,淅淅沥沥的下着局部小雨。
许从唯愣在原地,而当事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哑着声,疑惑着,鼻音浓重:“舅舅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狗哭哭
第66章
李骁小时候容易哭,跟个小水泡似的,那时人生不安稳,摇摇晃晃的,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掉下眼泪来。
这种情况在入学后有所缓解,上了初中后许从唯就没见过对方掉眼泪。
据张明朗描述,李骁在学校里一直是酷哥形象,即便收到小姑娘的情书也是冷着脸不说话的那种,“骁哥”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从高中叫到大学。
然而此刻,许从唯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李骁,哪里还有一点骁哥的样子?
许从唯不管心里有火还是有气,都被李骁这噼里啪啦的泪珠子给浇灭了。
他有些愣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下意识想要抬手,动作的幅度小到连衣袖都没,很快又放了下来。
“这是在公司门口,李骁,你觉得合适吗?”
无论是什么样的矛盾,他俩回家关上门说,即便把屋顶吵翻了,他和李骁都能冷着脸一起再给补上。
从门外看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如旧。
因为他们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是不能以情绪为主导的,那太不可控了,会产生很多难以处理的后续影响。
李骁在这里哭,许从唯不可能过去摸摸抱抱地哄他,也不可能破罐子破摔说你哭吧,我也哭。
能正确地处理和疏导自己的情绪,是一个成年人情绪稳定的关键。
很明显许从唯已经具备这种能力,但李骁没有。
年龄差距在这一刻凸显,他们在处理问题方面产生了分歧。
不过李骁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并迅速做出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