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一开始还很听话,裹紧了身上的大氅,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但睡着睡着,又朝谢云川这边歪过来。
谢云川早有预料,伸手托住了赵如意的腰,正想把人推回去一些,却见睡梦中的赵如意瑟缩了一下。
这里可比不得之前的破庙,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谢云川伸出去的手,又稍微收回来一些。
赵如意便轻轻靠在了他怀里。
这一个晚上,赵如意睡得并不安稳,不时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那含苞待放的幽昙花。
“不是说了我会守着吗?”谢云川拂去他发间沾着的雪花,道,“这么信不过我?”
“我心中有事,就容易睡不好。”赵如意道。
“担心赵谨么?”
“嗯。”
谢云川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孔,不自觉放柔了语调:“放心,会救他回来的。”
又道:“当日赵谨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倒是镇定得很。”
“因为我知道少爷是受制于人,并非出于真心。”赵如意仰起头道,“教主不会连这也吃醋吧?”
谢云川闷声道:“……没有。”
肯定是了。
教主当日就在屋外听着呢,这会儿来找他秋后算账了?
不过赵如意并不在乎。
他望一眼那即将盛放的幽昙花,说:“教主,先前在冀州的时候,我见过……十分好看的一株花。”
“那花是开在悬崖边上的,愈经风霜,反而愈是动人。”
“当时裴姑娘也在,她劝我说,这样的悬崖峭壁,何必为了一株花大费周折?但我、但我偏偏摘了下来,一心想着带回天玄教……”
“我想着,就种在那人的屋门外,这样他日日经过,说不定哪一日,就恰好看上一眼……”
一生只得这一眼,那也值了。
赵如意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了。
而谢云川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故事。
他护着怀中那株花,日夜兼程地赶回天玄教,但等着他的——
却是天罗地网。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赵如意闭着眼睛靠在谢云川肩头,呼吸绵长,这一回总算睡得熟了。
谢云川守着那幽昙花,也守着怀中之人。他的手掌,悄悄覆上了赵如意的手。
à??i没办法。
总不能让赵如意冻死在这儿吧?只能他再耗费些真气了。
赵如意睡到天快亮时才醒过来。他精神好了许多,便换了谢云川小憩片刻。谢云川倒是睡得不久,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那幽昙花还没有开。
而赵如意用树枝和叶子做了陷阱,正在捉山林中的鸟雀。
谢云川问:“这是干什么的?”
赵如意说:“咱们的午饭啊,也不能整天吃烤鱼吧,总得换换口味。”
赵如意对此拿手得很,等到了中午时,果然把俩人的吃食安排得妥妥当当。总之跟他在一起,绝不会饿肚子就是了。
谢云川想起,赵如意原是从禁地中出来的。
天玄教的禁地,乃是关押教中罪奴的地方,一旦关了进去,便再没有人理会了。
弱肉强食,生死由命。
也不知赵如意这样小的年纪,是如何在禁地中活下来的?
这一日幽昙花依旧没有开。
到了晚上的时候,倒是没再下雪了,月光温柔地洒在山谷间。
谢云川仍是让赵如意先睡。
赵如意已经非常自然地挨在谢云川身边了,谢云川也没阻止他,毕竟这样暖和一些。
赵如意道:“今日倒没什么睡意了,若是有酒就好了。”
谢云川一听就皱起眉头:“还喝?”
旋即想起一事,问:“你跟那姓程的一起喝过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