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谨随意落下棋子,道:“今日这雨下得真大。”
便是在屋内,也听得雨声簌簌,泼墨一般落下来。
谢云川道:“确实许久未见这样的大雨了。”
“今日是怎么回事?”赵谨终于问出了心中忧虑,“教主为何……突然提拔如意当右护法?”
谢云川不甚在意,说:“右护法之位既然空着,自然会有人坐上去。”
“那也不该是如意啊,他才多大年纪,在教中又无根基,突然当这右护法,他如何能够服众?”
谢云川很快就落下一子,道:“他在暗影堂是如何服众的,如今也照办就是了。”
赵谨知道他指的是何事,说:“如意也是逼不得已,他在那堂主手底下,受了不少欺负。”
谢云川听得差点笑起来。
欺负?
这两个字配得上赵如意吗?
他在赵谨面前做小伏低,在外头可狂得很,他进暗影堂才几年?那堂主就成摆设了。后来被赵如意一剑杀了,都没人敢替他收尸。更别提他父亲也看重赵如意,力排众议将他提拔成了右护法。
赵谨也觉得奇怪,明明当年是他俩一起捡到赵如意的,怎么谢云川总是看赵如意不顺眼?不过他今日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道:“如今教主病重,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们今日在这堂屋内下棋,为的就是守着教主。
谢云川道:“怕什么?无论教中局势如何,你我二人总能自保。大不了离开天玄教,找个地方隐居就是了。”
赵谨叹道:“阿谢你醉心武学,那自然好得很。但教中之事……唉。”
他们俩人一个喜欢舞文弄墨,另一个一心习武,于教中事务都不上心,如今教主病重,整个天玄教风雨飘摇,着实叫人担忧。教中的护法长老都是老狐狸,前几日遇着左护法时,他言语中已有试探之意了。
这时小桑从屋内走出来,在谢云川耳边低语几句。
谢云川放下手中棋子,道:“父亲醒了,我进去瞧一瞧。”
屋内点着熏香,却也压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床上的帐子放了下来,自那床帐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臂,朝谢云川招了招。
谢云川上前道:“父亲,我来了。”
教主没有掀开帐子,只是问他道:“你的天玄功练至第几层了?”
“刚突破第六层。”
床帐内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咳嗽声:“好!不愧是吾儿!你若不当这教主,专心武学倒也不错。”
谢云川本就无心于此,道:“那父亲就允我离开天玄教,寻一处山林归隐吧。”
教主笑着笑着,声音又变得苦涩起来:“你有这样的身份,又有这样的武功,无论谁当教主,又岂能容你?”
他说到这里,便点到为止了,道:“我今日提拔了那赵如意,你觉得如何?”
“此人素来骄狂,父亲如此看重他……”
“骄狂?赵如意这人心机甚深,且又能屈能伸,也唯有你说他骄狂……你可是还记着断雪剑之事?”
谢云川自认不是这等心胸狭窄之人,但对赵如意确实心存芥蒂,因此没有做声。
教主便道:“在我看来,他是最锋利的一柄刀。”
刀么?
想到赵如意看人时的那种眼神,谢云川觉得这说法倒是没错。
教主又咳嗽了一阵,方才道:“我当初坐上教主之位时,可是杀得人头滚滚。但你的性情……未必肯做这些麻烦事。赵如意在教中并无根基,他想坐稳右护法的位置,唯有听命于你。他办事够狠够绝,足以当你手中的刀。”
谢云川已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说:“只怕这刀沾足了血,便会噬主。”
“那就看你如何制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