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祝璟回神,眼底浮现微微嘲讽和自嘲。
其实他骨子中也流着他爹的血,纵他再厌恶他爹,但轮到他时,他发现,他也没比他爹高尚多少。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小小姐一事,他会不会选择孟巧静。
谢祝璟心底有答案。
会。
肯定会。
他懒得浪费心思在后宅,这么一个来投奔他的表妹太合适了,既成全了他的名声,不会叫外人觉得他薄情寡义,又满足了他的需求。
她也许没那么聪慧,但她足够听话。
听话这一点,就足够掩盖她所有的瑕疵。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她会是他的妻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后宅生活会变得仿若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但这样的状态于他而言却是最好,他的志向从不在男女私情上,安静的后宅才不会给他添麻烦。
但是没有如果。
二皇子求娶一事,把他和小小姐牵扯到了一起。
他很清楚他对小小姐的心思,不论是否纯粹,都绝不清白,只这一点就不会让他再看向孟巧静。
她来晚了一步,时间不对,便什么都不对。
谢祝璟闭上眼,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让她回去。”
檀林不敢出声,秉着呼吸退了出去,须臾,外头孟巧静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巧静下意识地转头朝室内看去,怔愣了很久,才勉强回神,她问:
“表哥醒了?”
檀林没回答这个问题,委婉劝道:“时辰不早了,表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孟巧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变得十分安静,许久,她轻声说:
“那你让表哥好好休息,我就回去了。”
她抬头又望了那扇门,但室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就仿佛里头根本没有人一样。
一阵阵心酸蔓延,孟巧静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何心酸。
分明在踏入京城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她和表哥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是朝中新贵,她是人人口中的扫把星,若是叫人知晓她的心思,定然会觉得她痴心妄想。
早在表哥中举的那一刻,父亲就和她坦白过这一点。
她是再自知之明不过的姑娘。
她不敢妄想的。
但为何还是会觉得难受呢?
孟巧静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只有这样,她和那人的距离才不会那么快地变远,但院子只要那么大,她走得再慢,也是要踏出院门的。
门在她背后被关上。
孟巧静低下头,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从脸上滑落,又落入夜色中不见踪影。
翌日。
孟巧静醒的很早,她根本睡不安稳,她担心表哥会宿醉难受,早早就吩咐了厨房备好清淡的膳食。
她不敢去前院,便流连于游廊上,她很安静,站在游廊上,也很容易被人忽视。
没让她等多久,谢祝璟就出现了。
他一身青衫,玉冠束发,半点没有昨日的狼狈和失态,宋家待他很好,从不吝啬地教导他,于是,他浑身也透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一般,高高在上,令人不敢攀折。
孟巧静只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生了怯意。
在谢祝璟靠近的一刹间,她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谢祝璟偏头看了她一眼,表达疑惑。
孟巧静觉得糟糕透了,心底又是酸涩又是欣喜,仅仅为了他这一瞥,她便忍不住地出声:
“表哥好些了吗?”
谢祝璟应了声,忽然,他站住了。
孟巧静也立刻跟着站住。
然后,孟巧静就听见了表哥的声音,和往日一般看似温和实则冷淡,仿若玉石般冷冽,分明是叫她平日中欢喜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让她如坠冰窖。
“你对男方有什么要求。”
很简短的一句话,没人能听错这话中的含义。
谢祝璟说得很平静,就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个话题。
孟巧静脸色有些发白,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格外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