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行商?
李晔脑海中,猛地闪过灰鹊之前的话——“重点查宣武军方向,还有……蜀地。”
刘知俊失踪,蜀地行商可疑,宣武军异动,契丹使者急走……
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他脑中飞快拼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渐渐浮现。
“张承业。”他声音低沉。
“奴婢在。”
“你立刻亲自去一趟……悦来客栈。”李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找到掌柜,问他一件事:最近有没有蜀地来的大客商,预订了房间,或者……存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悦来客栈,是长安城中由不良人秘密经营多年的据点之一,不仅接待寻常旅客,更是情报中转和特殊物资储存的地点。灰鹊提过,那里可能有线索。
张承业意识到事态严重,肃然道:“奴婢明白!”
“小心些,别暴露身份。”
“是!”
张承业匆匆离去。殿内,又只剩下李晔与三位宰相。
“陛下,可是有什么发现?”杜让能小心翼翼地问。
李晔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御座,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空。
惊蛰的雷,还没响。
但山雨欲来的气息,已浓得化不开了。
第二节锦囊密信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
张承业带着一身寒气,悄然返回紫宸殿,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他手中,多了一个扁平的、用蜀锦包裹的狭长木盒。
“陛下,”他屏退左右,将木盒轻轻放在御案上,低声道,“悦来客栈的掌柜说,三日前,确有一批蜀地行商入住,包下了后院整个东厢。他们携带货物不多,但都很警惕,不许伙计靠近厢房。掌柜觉得蹊跷,昨夜趁他们外出饮酒,暗中潜入,在领队房中的床板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李晔揭开蜀锦,露出里面一个普通的樟木盒子,没有锁。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信封上空无一字,火漆完好,但封口处有被小心拆开又重新粘合的细微痕迹——显然是悦来客栈掌柜的手法。
李晔拆开信,抽出信笺。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信纸是最上等的蜀笺,带着淡淡的檀香。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杀伐决断之气:
“见字如晤。蓝田之事,聊表心意,可还满意?刘将军勇冠三军,弃之可惜,今已安抵蜀中,当为大用。长安水深,非久居之地。君乃人杰,何不早谋退路?若愿南顾,剑门常开,蜀锦以待。附上薄礼,权作信物。知名不具。”
没有署名。但这笔迹,这口气,这“蜀锦以待”的暗示……
李晔猛地看向盒中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方玉佩。羊脂白玉,温润无瑕,雕刻着精致的云纹。玉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宗弼。
王宗弼!神策左军中尉王建被杨复恭扣押、又被不良人救出的那个儿子!他的贴身玉佩!
李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信是王建写的!
蓝田劫走刘知俊的,是王建的人!刘知俊此刻已在蜀中!
王建在招揽他,也在威胁朝廷——他能救出王宗弼,也能劫走刘知俊;他能帮皇帝铲除杨复恭,也能在背后捅皇帝一刀!
这封“知名不具”的信,是写给谁的?刘知俊?还是……朝中其他与王建有勾结的人?
;附上王宗弼的玉佩,是证明身份,也是示威——你们的把柄,在我手里。
“好一个王建……好一个琅琊郡公!”李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信笺捏碎。
他一直以为,王建是迫于形势(儿子被扣)才投靠自己,后来得到厚赏重用,应该暂时可靠。他甚至将长安城防重任交给了王建!
没想到,这头老狐狸,从未真正臣服!他一直在暗中经营,甚至将手伸到了凤翔,劫走刘知俊,一方面削弱李茂贞,一方面为自己网罗大将,更在朝廷与凤翔之间埋下更大的火药桶!
他救儿子,帮皇帝,都不过是顺势而为,攫取利益和信任。他的根,他的野心,始终在蜀地,在那富庶而险要的“天府之国”!
如今,他借着清查宗室、朝局动荡、外患频仍的机会,亮出了獠牙。
这封信,是招揽,是示威,更是最后通牒。
“陛下……”张承业看到皇帝脸色,知道出了大事,声音发颤,“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