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打算去赤水畔寻时暮的麻烦,却见远处立着道幽幽的黑影。
借着月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司命星君小心看去,而后对上了一双暗金的竖瞳。
青年湿发披衣,赤足踩在雪中。
“时暮?”他吓了一跳,“你莫不是钓鱼,而是下水捞的?”
水痕自下颌滴落,淌过一枚赤色的小痣,青年喉结滚动,最终哑声道:“并未。”
他转身,往重重的宫阙走去。
徒留宣珩一人茫然。
落花时节(12)
赤水底下,时暮的心神如何动荡,朝笙全然不知。
她年少的心里装着长廊上洒满辣椒粉的炙肉,装着钟山之南的风光,装着蓬勃的求知欲与好奇心,却独独没有装下时暮情动时瞥见的月亮。
白玉的宫阙在夜色中光华璀璨,朝笙从云团上轻盈一跃,落定在玉坤宫的宫门前。
掌灯的仙娥俯身,正向长晏行礼,长晏若有所觉,回过头来。
“正赶巧,一块儿去母后的承徽堂吧。”
朝笙走到他身侧,示意仙娥不必再行一遍礼。
兄妹二人一道走着,长晏观她眉眼,知道她心情很不错。
“凤燃最近似乎一直寻不到你。”
朝笙声音轻快:“他绝对想不到我在司命殿,还同宣珩一道儿去了钟山。”
长晏自也知道,三界里,能替朝笙解惑的只有时暮和被封印的鬼皇邕巳,因此自家妹妹最近出去得勤,他也清楚。
上神烛阴比之传言,性情看来要易亲近许多。
他看着朝笙眼中的笑意,知道在钟山,那枚玉简里的疑惑想必已经所剩无多。
天帝曾叮嘱过,让他务必多与时暮讨教他的法则,只是近来母后寿辰愈近,他颇有些分身乏术。
而两仪学宫的课业又已经结束,不过,好在寿宴之时,上神亦会出席。
作为太子,长晏的温和里包裹着面面俱到的圆融,他生来就背负天帝天后无限的期待,因此回应他们的期待已经是他的本能。
毫无疑问,这六千余年来,他一直做得很好,至于以后,他也未曾想过偏离这个轨道。
兄妹二人穿过曲折的长廊,沿途以夜明珠为灯,照夜色如同白昼。
金玉相辉的殿宇便越发夺目。
朝笙是玉坤宫里长大的,却发觉自己仍不大习惯这样辉煌的夜色。
她眨了眨眼,短暂避开了明亮的珠光。
承徽堂里,天后语气慈爱:“碧梧她们做事向来周到,你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瞧着你,近来面上都疲累了。”
长晏躬身:“让母亲忧心了。此乃为人子女的本分,我与朝笙都希望您在生辰宴上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