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久未曾出来了,都不知道滨江大街上开了家法国菜。”
有年轻的学生们蹬着自行车往前冲去,生机勃勃,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周暮觉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她与他们明明同龄,然而她却已是新寡的妇人。
可她这样年轻这样美丽,以至于侍者都下意识认定她是周暮觉的恋人妻子之类。
周暮觉因这个认知心惊肉跳,他把目光转向那些学生:“所以,你当多出去走一走。”
“与同龄的人一道。”
他其实只比朝笙大了一点,然而当他把朝笙看作他的责任,说话时的语气便总不自觉带着点关心。
“我明白你的好意。只是——”她眼含着怅然,周暮觉明白了她的未竟之意。
她怅然是因为,她才二十三岁,但嫁了人,又守了寡,如何与其他同龄的人一样?心境境遇早已经迥然。
“你还很年轻。”周暮觉说,“不必去想那么多。”
“你有为父亲哀痛的权力,但我想,父亲也不想你一直困在原地。”
过于的哀毁会让人衰弱,妍丽的花要开在太阳底下才生机勃勃。
周暮觉敬重周鹤亭,连带着敬重他的遗孀,但逝者已逝,民国九年,前清的皇帝想复辟都不得民心拥护。时代在往前走,女子亦在往前走。
周寅竺希望寡居的林朝笙不问世事,希望她最好触棺而死,成为新时代的贞节牌坊。
周暮觉则在意识到她对于周鹤亭全心全意的爱后,反而希望她能走出来,去独立的活。
他秀润的桃花眼哪怕不笑也动人,朝笙眼眸微弯,轻轻应了声“好”。
她演了一个月的情深不寿,终于叫这“继子”深信不疑了。
黑莲花与君子(7)
回到家时,阿柳还未睡,在灯下和几个洒扫的小丫头闲磕牙。
周暮觉自不必家中仆从前呼后拥,而阿柳她们又向来觉得太太过于体弱,年纪又轻,都把她当晚辈孩子看待,见朝笙与周暮觉一前一后下了车,连忙涌了上来。
阿柳一马当先,扶住了朝笙。
“太太,今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阿柳巴巴地望向她,知道她今天同少爷出的门,两人当是去了银行。
朝笙有问必答:“我是同少爷出门办正事呢。”
“不过吃了法国菜,很有意思。”
她声音轻软,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周暮觉看她们走上台阶,也往里走去。
听到她说“有意思”时,青年的眼尾微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小丫头们都觉得新奇,阿柳在那喜滋滋地应声:“真是不错。”
深碧色的曼妙身姿踏上胡桃色的旋转楼梯,女子忽然回头,红唇轻启,一双凤眸潋滟的望向周暮觉。
“少爷,今天真是谢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