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家的旁亲凑过来,和这德高望重的族老低声解释了来龙去脉。
周寅竺变了脸色,他走过来,道:“阿暮,到底是鹤亭的葬礼,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东阳年前还给他送了一盒百年的老参,算是有点交情。
他又看了眼躲在周暮觉身后的朝笙,拧眉斥道:“早知你不安分,刚守新寡便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
在葬礼上打别人家少爷的耳光,简直毫无妇德可言!
周寅竺知道周鹤亭喜爱这妻子,给了她极其奢靡的生活,平宁寺旁的公馆都留给了她,焉知会不会把通海银行的分红也给这小女子?
周家的人都受了通海银行的红利,在这乱世里过着极其优渥的生活。
现在有一个外姓女子是通海银行的继承者之一,不能不叫他眼红。
周寅竺想过了,他是一定要把这无所出的小寡妇赶走的,至于周暮觉,一笔写不出两个“周”,通海银行在他手里,却不会只在他手里,他到底年轻。
且周鹤亭先头的妻子又与他家里沾亲带故,没了林朝笙,通海银行的代理人舍他其谁?
周寅竺还想再说几句,最好叫这小寡妇羞愤欲死殉了亡夫,然而周暮觉却开了口。
“四伯公,您也知道,她是父亲的妻子。”周暮觉声音淡静,“父亲刚去,便有人冒犯他的妻子,冒犯周家的脸面,您反倒教训起受害的她来——”
“实在荒唐。”他看向周寅竺,那双桃花般的眼睛分外冷然。
“你!”周寅竺语塞,手中拐杖连连敲击着灰白的大理石地面,“若不是她无德——”
“够了。”周暮觉虽年轻,却也能在腥风血雨里替周鹤亭守业,因此自有一番迫人的威压。
周寅竺觉得面子大失,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急迫了。
而他那个侄孙始终神情寒肃,语气淡而平:“四伯公今日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周家旁的人见周暮觉给了台阶,立马搀着周寅竺走了下来:“大少爷说的是,您前前后后忙乎了好几天,该歇会儿了。”
周寅竺终于气平了些,冷哼一声,拄着拐杖离开了。
看客们相顾无言,却在彼此的眼神中知道,原来周鹤亭的儿子是议无可议的掌权人。
周暮觉很快便收起了身上的冷然,他放眼一望,大厅中人皆神色各异,淡声道了句“见笑”。
他身侧的继母终于开了口。
“少爷,我还是进去守灵吧。”她微微退开了几步,周暮觉略略思索,知道她还是受了惊。
他自知自己与她关系尴尬,遂道:“那您守上半夜,父亲明日下葬,届时您还需到场,不要生熬一夜,下半夜我去守灵。”
他一句一句给她解释清楚。
朝笙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我晓得了。”
她转身离去,墨色的旗袍轻转。
周暮觉忽又道:“太太,方才的事情以后不会有了。”
朝笙身形微顿,仍是道:“我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