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扭脸,看向池暮,梗着嗓子大声道:“我也想杀狄人!”
这青年生得脸嫩,鼻子上还长满了孩子气的雀斑。他乌黝黝的眼睛因头一次拔刀而颤抖,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暮。
“池小郎,请教我你的枪法。”
他明明比他们年纪还要小上一些,然而提枪立于月下时,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力量。
李树曾很多次想过,有一天,他再也,再也不要被狄人践踏。
他仓促的成为了一名新兵,在箭矢射来时,他依然无能为力。
玄衣的少年收起长枪,风声猎猎,他在今夜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池暮看向李树,极为郑重地应允了他。
死去的狄人激起了其余人的血性,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要站在霖州之前保护它的人。他们如李树一般,斩下了那些头颅,声音激昂,要学同样的枪术。
长夜渐渐逝去,天边可见熹微。
回到州城时,已是清晨。
早市只有稀稀落落几个摊贩,支着摊子发呆。城门开了,他们知道是巡守的哨兵归来,连眼皮懒得抬。
州牧似乎又招了新兵吧。
摊贩坐在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几天都没能卖出的干货。
“狄人!是狄人!”有人惊呼,这摊贩立刻弹了起来,裹起刚铺好的大布就要跑。
“他们居然杀了狄人……”
冷清的早市陡然喧嚣,来往的行人抛下了手中的事,蜂拥了过来。
摊贩不可置信地望去,才发现七八匹战马上,那些个新兵蛋子毫发无损。
他们带回了狄人的马匹,那些马背上,垂着一具具血涸的尸体。
最末尾,一个玄衣的郎君背负七尺长的黑锦,摊贩睁大了眼,那长度实在与雁翎枪相似。
他忍不住也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李树走在前头,腰杆挺得笔直。
他早已忘却了恐惧,激荡的心情业已平复,现在他只想去禀报上级,同州牧邀功,然后,再跟着池小郎学他那枪术。
一个瘦小的丫头借着身形,努力挤到了最前面,终于看到缀在队伍最后面的大哥哥。
她不畏惧他,也不畏惧他身后的长枪与尸体,张小竹素来有些感知上的迟钝,她挥着手,高声喊道:“大哥哥!信!姐姐的信来了!”
小丫头的声音淹没在喧嚣中,那玄衣的郎君却立刻调转马头,走了过来。
人们因他身上的血腥味而后退了几步。
池暮不恼,他从马背上下来,伸手捞起了张小竹。
“何时到的?”
“昨日傍晚,爹爹刚回家的时候捎回来的。”
她父亲随着池暮也去了兵营,做了个仓库的杂役。池暮在夜色中出城巡守时,他刚回家。
少年静秀的眼弯起,李树望过去,发现这月色下满身肃杀震慑过他的池小郎,露出了一个极为柔软的笑。
霖州苦寒,李树无端想起,惟到暮春才有桃花次第而开。
“池小郎,不随我们回去吗?”
池暮扬了扬手,把黑黑瘦瘦的丫头放到了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