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孤身一人,只有一杆长枪、一匹乌骓的少年,要挣到怎样的功业,才足以留在郡主的身旁。
因为不论如何,他从一开始,只是一个落魄的马奴啊。
郡主与马奴(32)
出了洛都,越往北走便越荒凉。
洛都镇于西北,坐拥南方,而它北边的霖州则成了后方的屏障,源源不断的输血供养这座两百年的国都。
沿途客舍寥落,坊市冷清,很难想象,这是占据了宣朝九分之一国土的霖州。
“不过月余,霖州都成这副模样了。”张平安随着池暮落脚于客栈,一时感慨。
虽在边关,但因连接域外,位置得天独厚,来往洛都的西域商人都要从此处入关,霖州一度极其繁华。
但狄人近十年来扰边过于频繁,从祁连山切断了商道,霖州也就因此日渐荒凉了。
去年秋日,狄人直接打到了霖州州城外,连青山镇都直接覆灭。
没有了玄枪营,受永安侯多年庇护的老百姓无法不惶然,以至于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客栈外,忽有喧哗的响动。
哭声、呵斥声、兵甲相交之声。
张小竹缩在张平安怀里,好奇地看了过去,张平安遭逢大变,现下也不如从前那般,时时刻刻紧着女儿了。
他想通了,有些事情,让她慢慢去看,慢慢去学,反而对她才好。
店家把饼子羊汤端了上来,对外面的响动态度冷淡。他到底还在开门迎客,于是木着脸同这几个人解释:“是又有在外巡哨的伤兵回来了。”
如今没有了如青山镇这般的小镇在前头挡着,州城几乎是与狄人面对面的状态。
州牧不得不派人出去巡防,但没有了骁勇的骑兵,这些出城巡防的士兵常常带伤而归。
打不过,但不得不去。
蛰伏着的鬣狗虎视眈眈,就算无心力阻挡,也要做出防备的姿态来。
每每他们负伤归来,霖州的气氛总会再压抑一分。
池暮与张平安对视一眼,玄衣的少年将第一个饼子拨到了张小竹的面前,温声道:“小竹,先吃点东西吧。”
“我出去看看。”
已转身的店家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回头瞧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少年负着个以黑布包裹的长匣。
瞧那长度,倒是很像柄长枪。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遂径自回到了柜台,继续擦那已被他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的长木桌。
……
霖州的风雨刮不到洛都,这座国都正酝酿和霖州截然不同的压抑。
太子薨逝,殃及者众。皇帝以庶出之位荣登大宝,到了自己这儿,却对于嫡庶分外看中。
那些庶出的儿子们,或被打压,或被放任。
春猎时,皇后没有安排任何一个皇子来,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