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觊觎青轩画坊宝藏的势力,不只有江湖之人呢?”
傩面之後,小茶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京城中的事情,她同样了解不少,在那座皇城之中住着整个国家的主人,而青轩画坊的弟子传回消息,今上身体欠佳,早就压不住下面正值壮年野心勃勃的皇子们,偏偏他还没有确定正统的继承人,小小一座皇城有资格登顶的人早就猪脑子打成狗脑子,
那是真真正正的一滩浑水,
好在上面的大人物从来都看不起混江湖的泥腿子,哪怕二者偶有交联,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见不得光,
青轩画坊的生意也只在江湖,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京城闹成什麽样子都和她没关系。
小茶却是没有想到,有些人已经不择手段到了彻底撕破脸皮拖江湖下水的地步,
一旦上头的大人物认真起来下狠手,从来没听过胳膊能拧得过大腿的。
“这是威胁?!”小茶冷笑一声,“诚然,我们确实不是朝廷的对手,可想要吞下我们,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辞,“我们拖得起,不知那位大人物拖不拖得起。”
“这并非威胁,”楚辞纠正她的说法,“依我之见,该算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协作。”
“口说无凭。”
“楚辞既然敢提出协作,自然是带了诚意而来。”为了争取青轩画坊的帮助,楚辞可是做足了准备,“我听说,最近这三年,青轩画坊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小茶愣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捏紧,急剧波动的气息令衣摆无风自动,原本稳定燃烧的焰火慌乱地摇摆,却被沉重的烛台死死钉在原地不得逃脱。
三年来,她动用青轩画坊的力量,暗地里契而不舍的搜寻着一个人的下落,
药谷嫡传大弟子,
路遥的师姐,
她的救命恩人丶至交好友,
自三年前药谷之变後就全无踪迹的那个人,
苏琪。
怎麽敢,
那些人怎麽敢!
小茶藏在面具後的眼眶通红,胸腔剧烈起伏,险些咬碎了一口牙,不得不几次深呼吸,才能勉强维系住最後仅有的一点理智。
“这就是我的诚意,”楚辞轻声道,“小茶姑娘,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
白日的江上总是特别热闹,赏景的游舫,运货的货船,寻友的小舟热热闹闹地挤在江面,细看却秩序井然,另有乾坤。
热闹之下,无人注意一道模糊的黑影踏江渡水,转瞬间来到江岸,混入人群消失不见,只剩江上浅浅的几圈涟漪还来不及散开就被汹涌的江流吞没。
邵衡在城镇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在临近边缘的一个交叉路口,街边灰黑色的墙壁靠近墙根的地方有几道长短不一的刻痕,看上去像是小孩玩闹留下的痕迹,
他像个普通游客那样,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就像个不熟悉这里的人在辨认方向,随後擡脚混在人群中迅速出了城。
那几道刻痕是幽冥间死士之间联络的暗号,在看到暗号的第一时间邵衡就本能地将其转换成文字,是一个地点,就在城外不远处,
但这不重要,
邵衡提起内力飞速穿梭在城外荒郊稀疏的树丛里,没有表情的脸冷得像块冰,遮挡住心中纷杂的念头,
在这种时候,只有白影才会特地给他留下这种暗号,
他离开医师的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上岸的地点是随机选的,来到这个城镇同样随机,
可他仅只是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就收到了白影的消息,
要麽,白影和他麾下的幽冥间死士已经全面掌握了江边的所有动向,
考虑到幽冥间一贯隐秘行事的作风和白影的地位,邵衡第一时间排除这个可能,
要麽,白影一直在跟踪丶监视着他。
或许,昨天晚上,当幽冥间的死士退去,乌篷船上的他们正庆幸着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重伤的时候,来自阴影的死士就藏在不远处悄悄地看着猎物自以为是的庆幸。
邵衡静悄悄地落在枯叶半掩的枝头,轻盈得没有引起丝毫颤动,
他能察觉到,就在前方百米的距离,有几道隐秘的气息浮动,相较于幽冥间死士该有的隐匿气息的水准,眼前这几个给他的感觉是既不想被人发现,又不想藏得太严实,
收敛得相当不走心,
像是一条明晃晃被吊在空中的鱼,是诱饵,亦是陷阱,光明正大等待猎物落网。
邵衡缓缓深吸一口气,同样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压抑,不再隐藏踪迹,一步步朝鱼饵走去。
不慎落网的猎物不会预知死亡的命运,而他早就明了自身的结局,
自投罗网的猎物,是因为于他而言性命无足轻重,还有远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一道纯白的侧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骤然近身的恶意如钢针穿透身体,他本能地摸上防身的匕首,迅速转身和直指心脏的长剑狠狠撞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