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从宿舍楼下路过的季望停下了脚步。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脚边堆满了行李的女生。
此时距离新学期已经过了一半,这个时候才来报道未免有些太迟了。况且大晚上的,风大得吓人,往过道一钻就是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呼啸,这女生也是胆子大,居然就自己一个人在门口孤零零地站了半小时。
季望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收回目光走到拐角的自助贩卖机边,刷饭卡买了桶泡面。
正要转身,女生叫住她。
“喂,”极不情愿的声音传来,“帮我买盒牛奶,我给你转钱。”
季望弯腰从出货口捡起泡面,转身面向女生。
“我们学校不给带手机。。。。。。”
四目相对,从女生僵硬的嘴角,季望看到了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
她继续把话说完:“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女生粉白的面皮上顿时涨起一抹绯红,看季望的眼神就知道她是把自己当成可疑分子了,她恼怒道:“当然是了,你没看我带了这么多行李吗?只是我今天才来报道而已。”
“哦。”季望倒也不是很感兴趣,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住。
“你怎么一直站在这啊,等人?”
“关你什么事。”女生很不客气地扭开了头,显然心情很不好。
没想到季望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更加好奇地问了句:“你住哪个寝啊?”
女生瞥了她一眼,闷声开口:“307。”
“哦,”季望一脸波澜不惊,淡定地点点头,“和我一个寝。”
“什么?”反倒是女生吃了一惊,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遍,“我和你一个寝?”
“对啊,你叫薛白雪没错吧?早上的时候就听老师说你要来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才到,我们都打算睡觉了,要是再晚一点,可就没门进了。”
薛白雪的眼神顿时有点复杂。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室友?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季望的脸上,接着又落到她手上的泡面——
什么人啊,大晚上的还吃泡面?不是说要睡觉了吗?
注意到薛白雪的目光,季望看出了她的质疑,很识趣地先解释起来。
“这个是我帮别人买的,做完这单生意我就要睡觉了。”
“生意?”这个对薛白雪来说无比熟悉的词此时竟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一个高中生,在学校里做生意?
倒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光是薛白雪身边的朋友就有不少年纪轻轻去创业开公司的,但问题是那些人本身就家底殷实,有足够试错的本钱,至于眼前这位。。。。。。看着实在有点平平无奇。
“你卖什么?”闲着也是闲着,薛白雪顺口就问了一句。
“卖服务啊,我帮他们跑腿,他们给我跑腿费。”季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着。
本来也没期待能听到什么像样回答的薛白雪抬了抬下巴,目光带着轻视:“你跑腿一次多少钱?”
“五毛。”
“多少?”薛白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五毛。”季望老老实实地又答了一遍。
像薛白雪这样富贵人家出生的孩子,脑子里根本没有对千元以内金额的概念,别说五毛了,就算是五百,她都觉得少得可怜,是那种拿来打发叫花子都会被嫌弃的程度。
一时间,薛白雪看季望的眼神都有点同情了,原本盛气凌人的态度缓和了些。
“这样吧,”她清了清嗓子,“我本来是想等人帮我搬行李的,不过考虑到你们马上就要睡觉,再等下去也不太现实,不如你帮我搬好了。”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如果是别人,此时一定会被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举动惹恼,但季望何许人也,这个从高一入学起就兢兢业业开启跑腿服务的人很轻易地就从中嗅到了一丝金钱的味道。
“好啊,不过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呢?”
认识季望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势利鬼,眼里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对别人“拜金女”的蔑称更是接受得心安理得,宣称只要给钱,只要不违纪,什么事都能做。
为此,年级里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和这个一身铜臭味的人走得太近,哪怕是那些经常找季望跑腿的人,明里暗里都没少附加几句嘲讽的话。
贬低这个穷鬼成了德信中学每个人茶余饭后的爱好,对季望那点人尽皆知的身世添油加醋也成了繁忙的课业之外难得能拿来消遣的娱乐。
这些,初来乍到的薛白雪当然一无所知。
此时的季望在她眼里甚至还有点身穷志坚的滤镜,所以给钱也给得挺大方。
“五千吧。”
偶尔的助人为乐,薛大小姐还是愿意做的。
季望却是诧异地挑了下眉。
原来人傻钱多这句话是真的。。。。。。
她默默地走上前,薛白雪的脚边总共堆了三个行李箱,大中小三个型号,一眼看上去跟套娃似的,里面每一个都塞到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