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灵魂自由有什么用?灵魂自由救不了crychic,留不住25时,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而更幸福。
但那个笑容在水里散掉了,像一缕被水冲开的墨,很快就不见踪影。
没错——演奏音乐的时候,不管自己现实中有多么的悲惨,自己都能在演奏中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是自由的。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只是选择不去想它,因为想它太疼了。
但当朝斗睁开眼,他看见的既不是某个人的回忆,也不是灰色的水和灰色的天空。
他看到了人。
一个、两个、三个——
他看到了友希那。
她站在水中,水漫到她的胸口,表情是他最熟悉的那种——看似疏远的亲近,看似无关的重视。
但那个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朝斗认识那个东西,在Rose1ia无数次排练和演出中,他见过无数次那个东西从友希那冷淡的外壳底下透出来。
他看到了莉莎。
莉莎在水里迈着步子,嘴角微微翘着,但翘得不太用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因为现在的场合不适合笑,但她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看到了磷子。
磷子靠在稍远的位置,但眼神确实那样的及安定,朝他游来。
他看到了纱夜。
纱夜站在友希那旁边,表情严肃,双手微微攥着,像在克制某种想要往前冲的冲动。
他看到了日菜。
日菜在水中几乎是蹦着走的,水花被她搅得四处飞溅——在这片本该纹丝不动的湖面上,日菜制造了这个世界有史以来第一圈涟漪。
但她的脸上却不是笑容。
他看到了千圣。
千圣站在更近的位置,裙摆在水中散开来,像一朵被水托住的花。
她看到朝斗看过来,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担忧,但更多的是找到你了的释然。
他看到了有咲。
有咲站在千圣旁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脸偏向一边,嘴唇抿着,看都不看朝斗。
但她的站姿暴露了她——她站得离朝斗很近,比千圣还近半步,如果不想看,她完全可以站得更远。
他看到了沙绫。
沙绫更后面,但她的视线一直牢牢地落在朝斗身上,稳稳的、沉沉的、不躲不避的,像一面被锚固定住的旗帜,风怎么吹都不移位。
他看到了心。
心居然也来了,脸上是那种天真烂漫到仿佛不理解任何沉重的表情,双手在水里扑腾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但她来了。
她仿佛穿过天光进来了,为了到这里来。
他看到了好多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肯定是世界创造出来的幻想吧。
这和曾经的海边不一样——海边是现实的,人站在沙滩上,海风是真的,温度是真的。但这里是空无一人的世界啊,是真冬心愿形成的sekaI,只有通过那台电脑上的未命名文件才能进入。
自己和25时的事情,友希那她们肯定没道理知道——自己从没对Rose1ia以及ourpath的大家提过sekaI,从没说过世界的入口,从没告诉她们怎么进来。
既然没有联系,她们又怎么可能进入到世界?
但——
一双双手抓住了自己。
触感从手臂传来,从肩膀传来,从手背传来。
水中的触感和空气中不同——更迟钝、更模糊,但正因为迟钝和模糊,反而更真实,因为幻想不会有力道、不会有温度、不会有指节扣在皮肤上那一圈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欸?”
不由得朝斗心里想些什么,一道身影来到了她眼前。
当友希那游到了自己面前——
从她的眼中,朝斗的眼神惊讶了一瞬。
但随即就释然了。
因为至此一眼,朝斗便确定——这就是友希那,实实在在的友希那。
不需要任何验证,那一眼里有太多只有友希那才有的东西——冷淡底下压着的关切,骄傲底下藏着的焦急,和一种你怎么又做这种事的、近乎于恼怒的、只有真正在意一个人才会产生的情绪。
这些东西不可能被幻想复制,因为幻想只复制表面,而这些东西全在表面之下。
友希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扣住了朝斗的手臂。
她的手指很凉——是被湖水泡过的凉,但扣上来的时候很用力,指节陷进朝斗的皮肤里,像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你在,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