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音乐再次流淌起来,这一次不再只是背景里隐隐的轰鸣,而是成形了——旋律有了轮廓,节奏有了骨架,像一条河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河道。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空气中析出,悬浮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像看得见的呼吸。
六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
未来轻轻闭上了眼睛,旋律从她的身上漫出来,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还是呆呆的,但此刻那个里面好像盛了什么东西——很满,但很轻,像一盏灯里装的全是光。
然后,真冬开口了。
“如果能狠下心来刺向我“
”就好了啊就好了呢“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攀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重量,那些字词从她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像是在翻越一道很高的墙——翻过去了,但留下了擦痕。
“如果能因荒谬的自诩而刺向我”
“就好了啊,就好了呢”
绘名在她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碎碎的,像在自言自语。
“明明何时已作为垃圾扔掉了”
“却仍藏在袖口里的生涯”
“依旧是烧不尽无法成灰地苟延残喘着”
奏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誓咒的重量。
“好想死没有除了想消失以外的想法”
“对这样的命早已不抱有期待”
“因此被梦魇折磨”
瑞希的声音稚嫩,偏嫩,唱这样的词时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清澈的声线裹着灰暗的歌词,像一只小鸟试图衔起一块石头,飞不起来,但还在扑棱着翅膀不肯松口。
【在阻塞住的过去里绽放的世界,无法痊愈越是无法看见的伤痕】
【一定也就越是无法结痂,我早就知道了,写作懊悔的未来】
朝斗张了张嘴。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开口的。
他已经决定要走了,已经决定退出,这歌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来参观的,不过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已经递了辞呈的人——
但旋律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漫过了他的膝盖、胸口、下巴,然后漫过了头顶。
他现自己已经在唱了。
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的,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出来了,混在其余五道声音中间,分不清是谁的。
装作活着而渐渐死去的是人生吗
是人生啊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朝斗的声线微微颤了一下。
装作活着而渐渐死去。
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挤出来的那个笑。
那么我们为何会在这个世上
在这样未完成的身体里
仍然拥有着心呢
真冬唱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从那条裂缝里,有一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透了出来。
想必是用着被压裂的浇水壶
尝试着让花朵盛开了吧
是啊难道不是浇在连一粒种子都没有的土壤上了吗?
朝斗的手微微攥紧了。
被压裂的浇水壶。
他想起crychic。
那个他亲手压裂的浇水壶,那个他浇了一整壶水却什么也没有开出来的土壤。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壶扔了。
但歌词说仍藏在袖口里的生涯——
他确实还藏着。
所以我脱离了群体
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