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冬站起来,视线在朝斗的房间里缓缓扫了一圈,研修宿舍的房间不大,书桌、单人床、衣柜,标准配置,但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角落——一架电钢琴,琴盖半合着,旁边摞着几本谱子。
你房间里还有电钢琴,真冬说,你平时会在房间里弹吗?
有时候需要找找感觉,朝斗走到钢琴旁边,手指碰了碰琴盖,我大概是跟钢琴相处的时间最久的了,从小到大,什么乐器都摸过,但钢琴几天不弹的话确实会有些不舒服。
用钢琴来调节心情?
可以这么说。
是那种被治愈的感觉吗?真冬的声音里没有太多好奇,更像是一种安静的确认,你也需要钢琴来调节心情?
朝斗笑了一下,转身从床边的小桌上拿了一卷东西,递给真冬。
是一份剧本,用橡皮筋捆着,封面印着剧名和制作公司的1ogo。
我还有个工作要做,朝斗说,演戏。这也是我调节的方式之一——不,应该说是必要的方式。代入式表演,把自己沉浸在角色的人生里走一遍,如果不用钢琴调节调节情绪的话,那些角色会带来很深的精神隐患。
真冬接过剧本,解掉橡皮筋,翻开了封面。
第一页是人物表,她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在某一行停了两秒。
上杉明,她念了出来,声音很轻,作曲的天才少年——你要演的角色?
“还真是符合。”
真冬继续翻,翻到第一幕。朝斗没有催她,自己靠在桌边,安静地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真冬的手指停在了一段台词上。
这个女孩,下野云——她说的这句我不需要被谁拯救,是什么意思?
下野云第一次遇到明,朝斗说,明在公共空间弹了一钢琴曲,她刚好路过,站在那里听完了整,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触动了,防御心很重,觉得承认被别人的音乐打动就等于承认自己软弱。
真冬没有接话,手指在那行台词上划了一下,翻了过去。
又翻了几页,她的度明显慢了下来,到了第二幕中段,她忽然停住了。
这里——下野云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着手机上明的动态,但她从来不点赞,也不留言。
她怕被他现,真冬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怕他永远不现。
朝斗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真冬没有抬头,继续往后翻,第三幕,四个角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矛盾也越来越深。她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倒回去重新看某一段对白,手指点在台词上,像是在默念。
下野云跟另外三个人不一样,真冬忽然开口,手指还按在剧本上,另外三个人都有明确的问题——家庭、学业、人际关系——都能说出来,但下野云的问题说不出来。
她翻了一页,又停住了。
因为她表面上什么问题都没有。
朝斗没有说话。
感觉跟我挺像的,真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问题都没有,实际上什么都无所谓,连对痛苦都是一无所知的。
朝斗张了张嘴,但真冬已经翻过去了。
第四幕,第五幕。
真冬的翻页度越来越慢,到了第六幕,她的手指停在了明的一段独白上——明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说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我不打算放弃。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明一直坚持给下野云写歌,一接一,写了不知道多少,下野云有时候会听,有时候会删掉,有时候会反复听同一但从来不说,直到最后——
朝斗顿了一下。
下野云彻底崩溃的那个夜晚,明把她所有写过的歌整理成了一,送给了她,那歌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真冬合上了剧本,双手放在封面上,沉默了很久。
话说,这样的歌,真的能在现实里写出来吗?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的灯,或者说——在电视剧里,这种歌应该怎么呈现?
到时候我会深度代入这个角色,朝斗说,进了他的状态,歌自然就会出来。
真冬低着头,目光落在合起来的剧本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