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一天他知道我是那类更不被接受的人时,还能这般镇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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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严肃批评了那些在背后嚼舌头的人,还把我换到研究生宿舍。
我知道他还是把我当做个没人爱的可怜虫看,毕竟谁看到我这样一个无父无母,只能靠自己挣学费生活费的人都会慨叹我的不幸,何况他这样的好人?
大三暑假时,我总算攒够了手术费用。
这样的器官剥离和改建不是一次手术就能完成的,要经受长年累月的耗费和折磨,是没有回头路的冒险。
第一次手术切除了睾、、丸……这么大的手术医生需要亲属陪同,我从劳务市场上雇佣了一个假爸爸,谁知道这人在我手术后的第一个晚上,趁着我昏迷,把我的钱全部偷走。
幸好我还有钱存在银行卡里,休息一个月后,我又进行了阴、、道扩张和整形手术。这次我在劳务市场上雇佣了一个假妈妈,这人没偷我的钱,却在我术后大出血时吓得跑路……
医生联系不上假妈妈,只得在我昏迷时拨通了我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他从五百公里外连夜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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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一夜未睡,眼底青黑,胡子也冒了出来。
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又摆出那张熟悉的表情,看着卧在病床上的我。
这次他不是难过,是非常难过。
我很虚弱很痛,没精力宽慰他那颗备受惊吓的心。
帘子遮住,把他阻挡在外。
护士姐姐拿着模具进行每天塞入-撑开-塑形的机械性治疗。
我紧紧闭着眼,双手攥成了拳。冰凉的器物就这么塞进了体内,那个本该在我出生时就敞开的位置,我花了整整21年才将它变为正途。
护士姐姐夸我勇敢,说一般人是受不得这样的痛,让我想喊就喊出来。
我整张脸痛得扭曲,手心也被指甲抠出了血,可我就是不想喊。
如果喊出来就不痛,那我早都变成了嗓音尽毁的哑巴。
待帘子拉开,我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看到他的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泪。
我虚弱地笑起来,“您怎么哭得跟个女孩子似的?”
欧亨利
李重啊。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很可笑?
母亲因为我是男孩,苛责你,埋怨你,三十五年来她对我念念不忘,不惜找人做法试图把我的灵魂召唤回来。
养父母因为我是男孩,不惜以身试法将我从遥远的黔北偷到上海,而后又因为我是变态畸形,将我再次抛弃。
可谁也没想到,我是被男性身体禁锢的女人,在我出生那一刻便是确定的事实。
我身上这些虚假的、充满迷惑性的男性体征,诱惑他们犯错犯罪,调转了他们的命运走向,也引着你和我走向死亡……这怎么能不算一出欧亨利式的结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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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他见证了我的性别纠错里程碑,见识了我忍痛的功力,也瞧见过我尿不出来的极端窘迫,也终于知道了我为什么成为孤儿,为什么拼了命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