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叫:“我叫王安娜。”
你咂摸着我的名字,说:“像个假名。”
我也噗嗤一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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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看夕阳,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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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从我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便认定我会帮你。
临走时,你告诉你还要做两件事。做完之后才能愉快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是多么聪明的孩子啊。
只可惜,你认识我的时候,你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而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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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坐在文汇花园11栋302房间里,读着你留给我的信……我才知道你到底去做了哪两件事。
你先回了趟黔北,那个我和你出生的地方。
你生怕我不爱这个地方,你说黔北的春很美,黔北的夏很凉爽,黔北的秋到处弥漫着金桂的香,黔北的冬天又是多么的纯洁梦幻。
可我知道,我“死去”的那一刻,母亲的某一部分也随之死掉了。
你成了这场悲剧的见证者,时时提醒她的伤心事,你自然成了她的出气筒。
你们过得很难。
黔北春天的美和你无关,天未亮,你便被提溜起来,坐在装满羊腿骨的铁盆旁,柳枝弯腰拂过你的脸,也吹不散充斥你整个童年的腥膻味。
黔北的夏天的确很凉爽,我们的母亲站街卖粉,而你则像狗一样被拴在摊位旁,摩肩接踵的大集上,汗味弥漫,热气翻腾,你们从早待到晚,即便晚归时凉爽的夜风吹来,你们也感受不到。
黔北的秋到处金灿灿香腻腻,然而老陀便死在这样的季节。黔北的冬更令人厌恶,咱们的奶奶就是在某个冬天拿走了大部分父亲的抚恤金。
当然,你并没有告诉我这些细节。
你不过是写了两页纸……寥寥数语而已。是我双手捧着它,一点点拼凑出你和母亲。
你最后一次回黔北,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为我们接生的王医生。
彼时她已经光荣退休,拿着不菲的退休金四处游山玩水。
你不急不慢地等了她三天。
待这位德高望重的医生推着行李箱里从大西北回来时,你直接迎上去,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王医生。”
她并未认出你来,你不慌不忙地说出了母亲的名字。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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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妹妹,我要再次感叹你的聪明。
你不过说了王医生孙子孙女的学校名字,她就跪下了。
你看,人就是这么贱。刀戳到自己身上才感觉到疼。
她在母亲怀孕初始就盯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