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一顶歪歪扭扭的指示牌上写着“何家巷”三个字。很久以后才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挑了这个地方。
母亲一辈子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她总急切坚定扎实地在干活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极少停下来生产那些所谓的对未来生活的幻想……房子除外。她不止一次在你面前,在其他人面前说想买一套房,院里种一棵樱桃树,一边乘凉,一边手一够就能吃到甜甜的果子。
何家巷,又名樱桃巷。曾经这里樱桃树站满了路两旁,2000年时这里只保留零零星星的几棵。不过,对于母亲来说,也够了。
彼时你还不认识这种树,远远瞧见母亲一路急走,蓦然在巷子尽头的一棵树前停了下来。她仰起头,树影斑驳,落在她的脸上,上次看到她如此恬静舒心的样子还是发现老陀没有被绑上审判大会时……你的一整颗心不知被谁的手狠狠捏成了一团,一滴又一滴的血从手缝中坠下来。
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树干,随即上了楼。
你站在楼下,死死盯着二楼窗户,发现母亲的衣服晾晒在这里。
你片刻也不愿意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看着贴着福字的大门,你一会冷一会燥,下一秒你的手砸在门上,一下又一下,越砸越重,越重越疼,越疼越急……
门从里面被猛然拽开,母亲震惊的脸骤然出现。
你们对视着,一动不动。
你发现自己终于和母亲一样高了。
你几乎撞开
了母亲,冲进去,像急切抓奸的丈夫,撞开次卧,冲进厨房,钻进卫生间……扫视,翻找,但空无一人。
你喘着气,盯上了那个锁着门的主卧。
“谁在里面?”
母亲不说话。
“这是谁的房子?”
“出去!”母亲冷声吐了两个字。
你转过身撞那间主卧。
总有人在母亲面前说什么你这么年轻可以再找个男人,再来个第二春。这时,她总会看向你,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不找了。大家都说母亲真是个好母亲,生怕再来个后爹欺负你。可转过身,母亲就在城里有了新房,有了藏在卧室里不肯出来的新男人。
“出来!出来!你给我滚出来!”你大吼大叫,像八爪鱼一样吐着粘液死死贴在门上,数只触角不停地拍打着门。
母亲试图把你这只八爪鱼扯走,拽了半天她突然发现你在什么时候长这么大,这么高,这么疯,这么不乖……
撕扯中,你碰到了那把挂在母亲腰上的钥匙,你一把拽住……吐着气,喷着火,说:“开门!”
-
门开了。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五个漂亮的崭新的书包,一堆没有拆封的玩具,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一张高低合适的书桌。
你猛然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方才被捏出血的心此刻才有了疼意。你轻轻拉开衣柜,好闻的洗衣服粉味儿扑面而来。
里面挂着大小不一样式多样的男孩衣服。
你低下头,一双旧鞋,一身旧衣,浑身的羊肉腥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