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王叶柄从后面极速冲过来,一把抱起瘦弱的王庆芬,惊得她大叫一声,下一秒她也被塞进了车后座。
车一溜烟跑了。
-
一路疾驰,遵龙镇被甩在了身后。
王叶柄激动得嘎嘎乱叫,拍着方向盘大喊,“王姨,您也太帅了!就该这么骂!就该这么抢!不不不,不是抢!您是拿回属于您自己的一切!”
王庆芬没吭声。
她深吸一口气,不过是站在树下一会,金桂的香味就沾满了她的全身。
就像她这辈子不管做什么,只要有一个人说她不正经,靠男人,一辈子就甩不掉。哪怕她站在这个匾下面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年,挣了钱买了房。
她伸出手,一点一点把匾拖近,抬起,抱到怀里,像有千斤重。
王叶柄抑制着激动,偷偷瞄着后视镜,也不多问。
待车开到高坪河旁时,后面的人叫了停,指挥着他把车开下河漫滩,他也不多问。
让他坐在车里别动,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拖着匾下了车,他也不多问。
-
天微微擦亮,像黝黑的画布被谁撕开一条缝,露出泛白泛红的底色。
河边的芦苇荡洋洋洒洒,正在撑起黔北的秋意,那道佝偻萎缩的身影推着,拽着,扯着,好半天才把匾拖到芦苇荡前的空地上。
风鼓起来了,芦苇荡起来了,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猎猎作响,好似马上就能裹着枯瘦的她乘风起飞。
王叶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悄悄对着窗外。
那女人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瓶汽油,浇在刚才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匾上……一团细小的火陡然亮起,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仍然屹立不灭,下一秒火苗跌落。
巨大的火光骤然炸起,噼里啪啦,王叶柄隔着窗目瞪口呆。
-
王庆芬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匾自己的名被火吞噬,被光淹没……积攒了二十年的叫卖声、嗦粉声、闲言碎语们疯了一般从火中尖叫着逃出。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火光冲天,炙烫无比。
她以身祭火,无数条火蛇从她身后窜出,蛇头裂开,蛇信舔卷,车窗上蒙上了一层斑驳血色。
王叶柄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一场迷人烟花。
-
王庆芬敲了敲窗。
车窗摇下,一张满是苦相的皱巴脸出现在王叶柄面前。
“小伙子,做好人做到底!”
“你送我去个地方。”
“我要去找我女婿!”
最后一个“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