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你还惨,饿得瘦骨嶙峋,饿得两眼发光。
你停了下来,两侧的人形鱼干也停止了晃动和碎语,它们的眼睛又大又凸,闪着精明的光。
这是一场野狗与野孩子的大战,一场被抛弃者和被厌恶者的大战,也是一场人形鱼干们最爱看的好戏。
你想起老陀说的话。
“重重啊,见到狗不要跑!要缓缓蹲下,在地上捡个棍子或者石头,朝它龇着你的牙齿!对,就像这样,嗷呜一声,凶一点,它就被你吓跑了!”
你呲着牙,裂开嘴,缓缓蹲下。
野狗冒着幽冷的光朝你走近两步。
你嗷呜一声,声音小得人形鱼干们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野狗又走近了两步。
一个比手掌还大的石头被你吃力地攥着,你又嗷呜了一声,轻柔地像一阵风拂过。
野狗懂了。
你是假把式,你是比它还垃圾的小垃圾,你自然是最好欺负的。
该换它龇牙了,该他当王了,当你这个小垃圾的王。
它一跃而起,呼啸而来,枯草一样的毛发在皎月下总算有点光泽,瘦凸的肋骨根根分明……你连连后退,惊恐中,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它们!
是拥有巨大蛇尾、和你长着同张脸、喜欢叫你小可爱的它们。
它们从你身后飞窜而起,朝着皎白月轮,在空中划过一道无与伦比的硕大影子,两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骤然变形,嘴巴越裂越大,大到可以看到里面通着的血洞蛇躯,大到可以吞月纳星……
你仰起头,满脸兴奋,看着它们一头一半将野狗吞进肚子,看着它们甩动巨大的蛇尾把躲在野草里人形鱼干砸成了鱼泥,看着它们转过身来,朝你一声声吐着细细的气,唤你:“小可爱啊小可爱!”
你像王一样,一步一步走过去,蛇尾乖巧地缠着你的脚,盘上你的腿,窜到你的胸口,将你紧紧裹在怀里,冰凉却又温暖……
-
“李重!”
“李重!”
母亲穿过夜霭出现在路的尽头。
蛇尾咻的一下松开,它们赶紧朝你的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懂事地钻入黑暗中,悄无声息。
宽阔的大路只剩下你一人。野草摇摇晃晃,高高挺立。
母亲满头大汗,一路小跑奔向你。
“死孩子,你跑哪去了?我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你想让人贩子把你拐走吗?你想让野狼把你叼走吗?你想让……”
她咆哮着,还没说出第三种让你人间消失的方法,便被你一个箭步抱住了腰。
你把脸深深埋在她的怀里,任凭她怎么扯你都不松手。
……
末了,她也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在哭什么?
哭自己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被人抢走的摊位?哭自己有一个永远只会带给她霉运的女儿?还是哭自己那个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儿子?
亦或是,哭自己不能说出口的对老陀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