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丛林的浓密树冠,在前哨站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郝大靠着墙壁浅眠两小时,醒来时浑身酸痛。他活动僵硬的关节,看向同伴。
车妍已经醒来,正用望远镜观察窗外。柳亦娇在检查装备,将短矛重新绑紧。齐莹莹蜷在角落,眉头紧皱,显然在做噩梦。苏媚还在睡,呼吸轻微。
“外面怎么样?”郝大低声问。
“安静得不正常。”车妍没有放下望远镜,“昨晚那些东西撤退后,就再没出现过。连鸟叫声都少了。”
郝大走到窗边。阳光下的丛林看起来平静无害,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知道,这平静是虚假的。那个“主宰”就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他们,像棋手审视棋盘。
“准备出。趁白天多赶路。”
他们吃了些压缩饼干,灌满水壶。郝大背上消防斧,重量让人安心。柳亦娇将找到的手电筒和干电池分给每人一套,虽然电力微弱,但总比没有好。
“从昨晚那个……东西的表现看,它有智慧,但不代表它不会攻击。”郝大检查门后,“它可能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走到更有利它的地形。我们不能按它的节奏走。”
“你的意思是?”车妍问。
“改变路线。”郝大摊开前哨站找到的详细地图,和原来的那张对比,“看,补给道从这里继续向北,经过峡谷,再到主站。但地图上还有一条用虚线标注的小路,从这里向东北,绕过一个山脊,重新汇入补给道。这条路线更长,但标注着‘d类样本稀少’。”
“为什么研究人员要标记这条路?”苏媚问。
“可能是备用的疏散路线,或者科考路线。”郝大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沿途有三个观测点,标着‘隐蔽性好’。如果我们走这条路,虽然多走七八公里,但可能避开‘主宰’的视线,至少暂时。”
“可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齐莹莹抱紧胳膊,“万一那个怪物故意让我们看到这条路,引诱我们进去呢?”
“有可能。”郝大承认,“但留在补给道上,我们就是明靶子。那条路开阔,适合伏击。而这条小路穿过密林,地形复杂,对我们防守更有利。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小标记上。
“这里有个‘应急物资点’。如果还没被破坏,可能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比如电池,甚至武器。”
众人沉默。昨晚“主宰”的现身让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有思想的猎手。任何选择都可能致命。
“投票吧。”柳亦娇说,“我同意走小路。补给道太暴露了。”
“我也同意。”车妍说。
苏媚轻轻点头。齐莹莹犹豫片刻“好吧,反正走哪儿都可能死。”
“那就这么定了。”郝大将地图小心折叠,塞进贴身口袋,“五分钟后出。记住,进了丛林,保持绝对安静,用手势交流。如果必须说话,用耳语。”
他们搬开顶门的杂物。铁门变形严重,费了好大劲才拉开一道能过人的缝隙。郝大先探出头,左右观察,确认没有埋伏,才招手让其他人出来。
清晨的丛林湿气很重,露水从叶片滴落。他们沿着前哨站后侧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径前进。郝大用砍刀开路,但动作尽可能轻。每走十几米,他就停下倾听,确定没有被跟踪。
小路蜿蜒向上,坡度渐陡。一小时后,他们登上第一个山脊。从这里能俯瞰下方的补给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在绿色丛林中。郝大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几个移动的黑点在补给道上,是a类样本,正在来回巡逻。
“它们在等我们。”柳亦娇低声说。
“幸好没走那边。”车妍说。
继续前进。小路深入更原始的丛林,树木更高大,光线更暗。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但也掩盖了地面的坑洞和树根。苏媚不小心绊了一下,郝大眼疾手快扶住她。
“谢谢。”苏媚耳语。
郝大点头,示意她小心脚下。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地图上第一个观测点一个建在大树上的小平台,用绳梯连接地面。平台离地约十米,木板已经腐朽,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
“我上去看看。”郝大说。
“小心。”
他抓住绳梯,试了试承重,然后慢慢攀爬。绳梯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但没有断裂。到达平台,郝大看到上面有一张折叠桌、一把散架的椅子,还有一个固定在护栏上的望远镜架——望远镜已经不见了。
但他在桌下的角落里现了一个金属盒子,用防水布包裹。盒子有锁,但已经锈坏。郝大撬开盒盖,里面是几本用塑料袋密封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标着“辐射检测仪”。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翻开。字迹工整,日期是五年前。
“……今天是F-1次表现出模仿行为的第七天。它观察研究员之间的互动,然后尝试复制。昨天,它用爪子在沙地上画出了卡洛斯博士的脸,相似度惊人。博士很兴奋,认为这是突破性的认知表现。但我感到不安。当它‘画’完,抬头看着我们时,那种眼神……不像学习,更像在评估。”
郝大快翻页。
“……F-1开始模仿语言。它没有声带,但能通过摩擦骨板出近似人声的噪音。昨天,当助理研究员莉莉喂食时,它出了‘谢……谢’的音节。莉莉哭了,说它懂得感恩。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在监控里看到,在莉莉离开后,F-1对着她的背影重复那个音节,同时用爪子撕扯笼子的栏杆,那动作不像感激,更像……”
下一页被撕掉了。
郝大继续翻。
“……事故。B-7样本逃逸,咬伤了两个警卫。卡洛斯博士下令处决B-7。F-1看到了整个过程。之后三天,它拒绝进食,只是坐在笼子里,看着博士办公室的方向。第四天,它开始进食,但只吃活物。我们投放老鼠,它抓住,不立刻杀死,而是玩弄,让老鼠逃跑再抓回,重复十几次后才吃掉。博士说这是掠食本能。但我看到了它在‘玩’时的表情——它在笑。”
“……F-1突破收容的前一晚,是我值夜班。凌晨两点,我听到它在笼子里出声音,像在说话。我凑近听,它重复着三个词‘自……由……游……戏……’我报告给博士,他说我太累,出现了幻听。但我知道我听到了。第二天,收容失效,它离开了,还放出了其他所有样本。”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
“它从来不是在学习人类。它在研究我们。而现在,它要开始它的游戏了。”
郝大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寒意。他收起笔记本和辐射检测仪,爬下平台。
“找到什么?”车妍问。
郝大简要说了内容,将笔记本递给其他人传阅。每个人的表情都越来越凝重。
“所以它一直在观察、学习、模仿,就为了这一天?”齐莹莹声音颤,“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镜子。”苏媚轻声说,指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卡洛斯博士的日志里也写了,‘它们只是镜子’。F-1映照出的,是人类对力量的贪婪,对控制的渴望,还有……残忍。研究人员用活体实验,它就学会玩弄猎物;他们把它关在笼子里,它就渴望自由;他们把它当作研究对象,它就把我们当作研究对象。”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柳亦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