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稳地推动着“希望号”,船头划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七个人站在船上,望着渐渐消失的海岛,心情复杂。那座囚禁了他们三个多月的孤岛,此刻在晨雾中缓缓退去,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
“它会一直在这里,”艾拉轻声说,手扶着船舷,“等待着下一个迷失的人。”
“但不会是你了。”郝大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由了,艾拉。你曾祖父等了八十年没能等到的自由,你得到了。”
艾拉点点头,眼眶微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磨损的日记,轻轻抚摸封面,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油布重新包好,放进一个防水的竹筒里。
“我要把曾祖父的故事带出去,”她说,“告诉世界,威廉·罗杰斯曾活过,爱过,等待过。”
船上的生活很快进入了节奏。张海作为最有航海经验的人,理所当然成为了实际上的船长。他分配了值班表两人一组,四小时轮换,负责掌舵、观察海况和调整风帆。其他人则负责日常事务准备食物、检查船体、照顾三只小兽。
起初,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充满希望。海面如镜,东南风稳定,船以每小时约四海里的度向西北方向航行。柳亦娇用自制的六分仪观测太阳,确认航向基本正确。按照她的计算,如果保持这个度,五到七天内他们应该能遇到航线。
但大海从不承诺一帆风顺。
航行的第二天下午,天空开始堆积乌云。起初只是天边的一抹灰色,但很快就像被打翻的墨汁一样迅蔓延。风停了,海面变得死寂,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风暴要来了。”张海望着天空,面色凝重,“所有人,检查一切固定!把帆降下来一半!”
话音刚落,第一阵风就猛烈地刮了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波浪,“希望号”开始剧烈摇晃。
“固定好自己!”郝大大喊,抓住船舷。齐莹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车妍一把拉住。
雨点开始砸落,不是细雨,而是豆大的、密集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倾盆暴雨。能见度急剧下降,十米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海浪越来越高,从一米到两米,再到三米,“希望号”像一片树叶在波涛中起伏。
“船舱进水了!”苏媚在检查船体时惊叫。一道裂缝在船体左侧出现,海水正汩汩涌入。
“用备用树脂堵住!”张海一边掌舵一边大喊,“郝大,去帮她!”
郝大抓起修补材料,在剧烈的摇晃中爬向裂缝处。船身猛地一倾,他差点被甩出去,幸亏抓住了绳索。苏媚已经在那里,用布条试图堵住裂缝,但水压太大,布条瞬间被冲开。
“用这个!”郝大递过树脂混合物,两人合力将材料压进裂缝。树脂需要时间凝固,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郝大急中生智,脱下自己的上衣,塞进裂缝,再用树脂覆盖。
“暂时堵住了!”他喊道,但话音刚落,船尾又传来断裂声。
主桅杆在狂风中出不祥的呻吟。这棵用岛上的“轻木”制作的桅杆,虽然轻便坚韧,但在如此猛烈的风暴中还是显得脆弱。张海看到桅杆根部出现了裂缝。
“桅杆要断了!降帆!全部降下来!”
车妍和艾拉冲向帆索,在狂风暴雨中奋力解开系绳。船身剧烈倾斜,艾拉脚下一滑,向船外摔去。千钧一之际,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咬住了她的裤脚——是“礁石”,三只小兽中最大的那只。虽然它的体重微不足道,但这短暂的阻力让艾拉抓住了绳索,稳住了身体。
帆终于降了下来,但桅杆的裂缝仍在扩大。张海当机立断“砍断它!在它自然断裂之前,否则会撕裂船体!”
郝大抓起斧头,在摇晃的甲板上艰难地走向桅杆。每一次挥斧都可能因船身晃动而伤到自己或他人,但他没有选择。一下,两下,三下……“轻木”比想象中坚硬,但最终在第五斧时,桅杆出一声哀鸣,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下,掉进汹涌的大海。
失去主帆的“希望号”在风暴中完全失去了动力,只能随波逐流。更糟的是,倒下桅杆的基座处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裂口,海水疯狂涌入。
“所有能舀水的工具都用上!”柳亦娇大喊,抓起一个椰子壳做的瓢开始舀水。其他人纷纷效仿,用水瓢、木碗、甚至双手,拼命地将水舀出船外。
但进水度过了他们的排水能力。船体在不断下沉,水面已经漫过了脚踝。
“我们得减轻重量!”张海吼道,“把不必要的东西扔掉!”
食物储备、工具、备用木材——一件件物品被扔进大海。但船体仍在缓慢下沉。绝望开始蔓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我们还能活过这场风暴吗?
就在此时,齐莹莹突然指向右舷“看!那是什么?”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海中起伏。起初他们以为是鲸鱼或别的海洋生物,但随着距离拉近,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艘船的残骸,半沉半浮,在海浪中时隐时现。
“是沉船!”车妍惊呼。
“也许上面有我们能用的东西!”郝大喊道,“把船靠过去!”
“不行,我们控制不了方向!”张海努力想调整方向,但没有帆的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受风和海浪摆布。
幸运的是,或者不幸的是,海流正将他们推向那艘沉船。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是一艘中型渔船,船体锈迹斑斑,侧翻着,一半没入水中。船身上隐约可见褪色的中文“福……渔……”,后面的字被锈蚀得无法辨认。
“是艘中国渔船!”张海喊道,“注意避开!别撞上!”
但话音未落,一个巨浪将“希望号”猛地推向沉船。船体与锈蚀的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希望号”剧烈震动,船上的人几乎全部摔倒。
然而,撞击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生了——“希望号”卡住了。它被夹在沉船的两根突出金属结构之间,暂时停止了随波逐流。虽然船体在碰撞中受损更重,但这意外的“停泊”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检查损伤!”郝大喊道,挣扎着站起来。
检查结果是严峻的船体左侧被撞出一个大洞,虽然卡在沉船上暂时没有继续下沉,但明显在缓慢倾斜。更糟的是,刚才的撞击导致一只水筒破裂,宝贵的淡水正在流失。
“我们得登上沉船!”柳亦娇突然说,“如果那艘船还有一部分浮力,也许我们可以转移过去,至少撑到风暴结束!”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在当前情况下,可能是唯一的生路。沉船与“希望号”之间大约有两米的距离,下方是汹涌的海水。跳过去不难,但在如此摇晃的情况下,失足就意味着被海浪卷走。
“我先来!”郝大抓起一段绳索,在腰间打了个结,另一端系在“希望号”的桅杆基座上。他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他落在沉船的倾斜甲板上,脚下一滑,向下滑去。就在要滑入海中时,他抓住了甲板上的一根栏杆,稳住了身体。
“我过来了!下一个!”
在郝大的协助下,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过去。车妍带着医疗包,柳亦娇抱着航海日志和威廉的日记,苏媚和齐莹莹带着剩余的食物和淡水,艾拉和三只小兽在张海的帮助下最后转移。
就在张海准备跳过来时,“希望号”突然出不祥的断裂声。卡住它的金属结构在持续的压力下终于崩断,“希望号”猛地一沉,然后开始快倾斜。
“张海,快跳!”郝大大喊。
张海奋力一跃,但在起跳瞬间,船体突然倾斜,他的脚被松动的绳索缠住。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下方是汹涌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