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陈北扶着城垛,望着城中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夜风从城外旷野上吹来,裹挟着远处爆炸留下的焦糊味,和近处松脂火把燃烧的松香味,混在一起,送进他的鼻腔。
他的衣角被风掀起,显得无比潇洒。
城中的火光已经渐渐平息了。
那些燃烧的军营被扑灭,只剩几缕黑烟还在往上升,被夜风一扯就散。
倒是百姓家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密密麻麻,像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撒在了这座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里。
赵先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他已经换过裤子,但脸上的苍白还没完全褪去,偶尔瞥一眼城楼上那些被炸弹炸出的坑洼。
眼角还是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王爷。”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解,
“那些百姓都想出来庆祝,为什么要制止呢?”
他指了指城中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要是放开了让他们出来,今晚这西平城肯定比过年还热闹。”
陈北笑了笑,没有回答。
夜风灌进来,把他的袖袍吹得鼓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城垛上的青砖,一下,又一下,像在计算什么。
“我记得来的路上,咱们救了个要去京城的当官的?”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还在金陵当过府尹?。”
赵先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的,王爷。刘焕志刘大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王爷您不是第一次救他了。”
“前年中秋后,您带着韩将军他们从翰林城前往金陵,路过泗河县。”
“当时泗河县匪患严重,县令刘焕志带着县里的衙役和城防兵去剿匪。”
“他手下的宋捕快,差点被贼匪杀害,是您路过,出手救下了他们。”
陈北微微挑眉,想是在思考,很快就想起来了
“你消息很灵通嘛,这事都被你打听到了。”
赵先一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跟在王爷身边,这些事总得留个心。”
陈北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后来他调去了金陵,当了府尹。”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眉“不对啊。他不是和我舅舅一伙的吗?我舅舅去大乾京城那么久了,他怎么现在才来?”
行军打仗这些日子,虽然刘焕志算是陈北的熟人,但陈北一直没空见他。
只知道队伍里确实有这么个人,跟着难民一路走到了今天。
赵先一显然做过功课,立刻答道
“这个属下了解过。金陵被大乾占领后,还没等朝廷安排新职,刘大人家中老母病逝。他就匆匆回老家奔丧了。”
“守孝满百日后,他知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便准备去京城投奔张博文张大人。”
“结果路上遇到了兵乱,被咱们碰上。”
陈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城中的灯火在他眼底跳动。
“西平城的官员,据说萧治进城那天全被杀了?”
“是的,王爷。”赵先一点头,
“萧治破城那天,把西平城的官员集中起来,凡是愿意投降的就留用,不愿意的当场就杀了。”
“西平知府、通判、还有几个知县,都没降,全被杀了。”
“现在城里管事的基本都是萧治带来的军中之人。”
陈北的手指停下叩击,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