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她黄色的眼睛闪闪光、飘逸的黑色衬衫翻卷着用皮带扎在腰际,凸显出她苗条婀娜的细腰,红润的嘴巴也被黑色衬衫映衬得格外鲜明惹眼。
「这衣服有点像帐篷一样,」她说道,又平了平衬衫,让它遮住大腿,「但我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穿上。」
他笑得有些不自然,塞雷娜想着。她隐隐感觉到他想要表什麽高论,想要评价什麽,话就到了他嘴边,而那些是她不愿听的,她用眼神警告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又耸了耸肩。
「你一定饿了吧。」他随口说道。
「我饿坏了,亲爱的,」她应声说道,「而且还口渴得要命。」
「在这等一下,我去拿些吃的,」虽然他嘴上这样说,却没有移动脚步,仍然站在桌边,端详着她,好像他再也不会看到其它的地方,神情很专注。
「嗯,好的,亲爱的,」她小声说道,弯下身子,「也许可以来点鱼子酱,芦笋,鱼┅┅诸如此类有滋味的东西。米卡。」她朝他微笑着,感到很轻松惬意。
他向她走过来,站在她身旁,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从她的身上,从她穿着的衬衫里,散出一股浓浓的性欲的气息,这股炽烈的、迷人的芳香直穿他的鼻子。
「馋嘴的孩子,」他故意嗔责道,他的手徘徊在她的肩膀上,「要是能吃你就把剩下的晚餐都吃了。其实你应该像过去那样,什麽也不吃就上床睡觉。」
她笑了起来,温柔而又有些惊讶。她含笑目送他出了房间。
他刚才开的玩笑是有来历的,这得追溯到好多年前,追溯到他们可怜的孤儿时代,追溯到他们在伦敦时的悲惨岁月。那时,他穷困潦倒,无依无靠,经常买不起吃的,有时候一顿烤豆子就是相当难得的美味佳肴,对他们来说已够奢侈了。真奇怪,那些过去的时光今晚竟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中,还有米卡的脑中。不过,他好像还有什麽话要说,话已到了嘴边,到底他想说什麽?塞雷娜觉得那些话一定是她不爱听的,一定是她不愿关心的,至少今晚是这样的。
她饥肠辘辘。
米卡从厨房回来,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拎着几瓶白酒。塞雷娜仔细盯着那些东西,像是个饮食鉴赏家,她有点馋涎欲滴了。新鲜的面包、牡蛎、凉拌芦笋、半只龙虾,还有抹了巧克力和奶酪的点心。盘子里没有一支餐刀、刀叉或汤匙,他知道她喜欢私下独自享用,会嫌那些餐具碍手碍脚。
「怎麽没有鱼子酱?」她叫起来,那声调颤抖,就像有着丰富经验的餐厅总管惊惶失措的嚷嚷着。
「你吃鱼子酱时,总是用手指抓,我讨厌你那副吃相。」米卡回敬了一句,把酒打开,「而且你还会吃得满地都是,麦迪接着就要埋怨不止。你该像乖孩子那样好好把饭吃乾净,别大狼狈了。」
她满意地哼了声,伸手抓过一只牡蛎,她的手指捏着油腻、粘滑的牡蛎,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你一直在工作。」她说,指着写字台,光滑的桌面上堆着一札谱稿。
「是的。」他应道,往两只酒杯里倒出一种黄色的酒,然後递给她一杯。
「太好了,真不错,」她低声说着,喝下一大口酒,仔细品味着,然後放下酒杯。她那摸过牡蛎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杯表面上留下了胶粘的污痕。他的眼睛不经意地瞥着压在他手稿上的玻璃鸟。
「告诉我,」她恳求道,撕开一块面包,「告诉我。」
那麽就告诉她,就在她吃饭的时候说给她听。告诉她原来作品的形式有了些变化。调整,由起先的六个乐章精编为四个乐章;告诉她小提琴的激情如何表现在身体的情欲上、琴声与人的欲望如何和谐统一。如何不分彼此,交织相融:告诉她从他手中流泻到稿纸上的第一乐章是多麽的精彩,弗兰卡经历了多大的困难和挫折,最後终於引起了他的注意,得到了他的青睐,告诉她当弗兰卡┅┅亲吻他的时候,他暂时地避开,尽管他有一种奇怪的冲动。他会,他知道,他会及时地告诉塞雷娜一切,除了乐曲的标题。他要一直等到乐曲打上完美的句号,等到它能够被绝妙地完整地演奏出来,再告诉她这曲子的标题,让她知道这曲子实际上是为她而写,是她的歌,她的音乐,这也是他呈献给她的最珍贵的最好的礼物。而现在,他还不想透露给她。
「亲爱的,它很辉煌,很精彩,」塞雷娜叫起来,舞动着手里的一只龙虾螯钳以加强语气,然後把它送进嘴里,吸出鳌钳里白嫩的虾肉。「这曲子包容了我们所知道、所了解的一切有关小提琴,有关音乐,甚至有关性的东西。它是以音乐形式出现的一场排练!」
「你说得对,」他慢慢他说着,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我没有那样想过,」他承认道,无意识地伸手去拿一个牡蛎。当他看见自己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时,猛地回过神来,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中,悬在盘子上,随即,他抽回了手。
「真笨。」她呐呐地柔声说道,抓住他的手,轻轻地挤压着手指,然後夹起一个牡蛎放在他的嘴唇边。
「你才是个笨孩子,居然不喜欢用刀叉,」他反唇相讥,任她的手指触摸着自己的手指。
「但是相当困难,」她说,她的思绪很难从音乐上移开,「你如何进行排练?我们是以一种潜在的激情来演奏┅┅当这激情就是音乐主题的时候,那该如何徘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