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得自黄老大的、更为详细的残图指引,叶尘离开了“滴水岩洞”,沿着狭窄、湿滑、不断向地底延伸的天然甬道,继续深入。
甬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攀爬,时而陡然下行,岔路极多,许多地方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段则豁然开朗,连接着被滴水侵蚀形成的、布满钟乳石的小型溶洞。空气中阴煞之气愈浓郁粘稠,几乎化为淡黑色的雾气,在通道中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实体。温度低得可怕,岩壁和地面凝结着厚厚的、漆黑如墨的坚冰,触之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若非叶尘有“玄阴冰煞”护体,且对这股力量初步炼化掌控,恐怕在此地寸步难行。
他体表的淡蓝色冰煞光膜自行流转,如同最契合的过滤器,不仅将外界侵蚀性的阴煞之力隔绝、吸收,反哺己身,还让他感觉如鱼得水,行动间甚至带动丝丝阴煞雾气,无声无息。他手持青霜剑,剑身在如此环境中也隐隐出清越的低鸣,仿佛颇为欢畅。灵识则全力铺开,虽然被浓郁的阴煞雾气阻隔削弱,只能覆盖身周数十丈,但足以警惕通道内可能存在的天然陷阱、残留禁制,以及……生活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未知生灵。
残图上标注的下一个关键节点,是“风吼石桥”。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了如同万鬼呜咽、又似狂风吹过无数孔洞的凄厉呼啸声,越来越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空气中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高旋转的“阴煞风刃”,这些风刃并非无形,而是蕴含着浓郁阴煞之力的气流凝成,锋利无匹,撞在岩壁上,能留下寸许深的切痕。
叶尘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甬道豁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处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渊裂口!裂口宽约十丈,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风吼声不断涌上。而在裂口之上,横亘着一座天然形成的、宽仅三尺、由无数被阴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灰白色岩石“拼接”而成的长桥!这便是“风吼石桥”!
石桥没有护栏,表面布满孔洞,在下方涌上的狂暴阴煞之风的吹拂下,出令人心悸的呜咽,整座桥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些淡黑色的阴煞风刃,便是从下方深渊和石桥孔洞中激射而出,毫无规律,充满整个空间,封锁了过桥之路。
残图标注,此桥是通往洞府更深处的必经之路,且桥身脆弱,不可强渡,需等待“风眼”间隙,快通过。“风眼”即下方阴风周期性减弱的短暂时刻,每次约有三到五息。
叶尘站在桥头,灵识向下探去,只觉下方阴风如刀,灵识瞬间被切割、搅乱,难以深入。他只能凭感觉和经验判断“风眼”出现的时机。
他耐心等待。风吼声时高时低,阴煞风刃的密度也随之变化。约莫一炷香后,风吼声骤然减弱了数成,激射的风刃也稀疏了大半,但并未完全停止。
“就是现在!”
叶尘眼中精光一闪,脚下《流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虚影,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那座千疮百孔的石桥!他并未直线狂奔,而是如同穿花蝴蝶,在依旧零星激射的风刃缝隙中,以最小的幅度、最快的度闪避、穿行。青霜剑偶尔挥出,格开无法完全避开的较大风刃,出“叮叮”脆响。
石桥在脚下微微晃动,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透过孔洞,能看到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短短十丈距离,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三息!叶尘已过桥大半!
四息!前方桥头在望!
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的瞬间,异变陡生!下方深渊中,猛地涌起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阴煞气流,一道足有门板大小、颜色深邃近黑的巨型风刃,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一个孔洞中喷薄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叶尘拦腰斩来!时机刁钻至极,恰好卡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将落未落的刹那!
“不好!”叶尘瞳孔骤缩。这风刃威力远之前,若是被斩中,护体灵光绝对挡不住!千钧一之际,他丹田内的无名残鼎猛地一震,一股清凉的混沌之气瞬间流遍全身,让他思维和反应度骤增!同时,长期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应变动作!
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右脚在石桥边缘一块凸起的、看似脆弱的岩石上,狠狠一蹬!身体借着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岸斜上方电射而去!同时,他左臂灌注法力,横在身侧,掌心向外,一抹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冰煞光盾瞬间凝聚!
“玄阴冰甲!”
“轰——!!”
巨型黑色风刃狠狠斩在了深蓝冰盾之上!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盾剧烈震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被彻底击碎!而叶尘则借着这股恐怖的冲击力,身体以更快的度,如同炮弹般,砸向了对岸的岩壁!
“砰!”
他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后背剧痛。但他也成功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巨型风刃的余波和最后几道零星风刃,被他以青霜剑和身法险险化解。
风吼声骤然加剧,新一轮的阴煞风刃再次密集起来。叶尘顾不上调息,强忍着气血翻腾,迅离开桥头区域,躲进一条相对背风的侧向甬道。
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缓过气来。刚才真是险之又险,若非残鼎关键时刻的加持和自身反应够快,恐怕真要陨落在那桥上了。
“这古修洞府的禁制,果然不简单。连外围通道都如此凶险,内部恐怕更加可怕。”叶尘心有余悸,也更加警惕。
稍作恢复,他继续前行。按照残图,穿过“风吼石桥”后,再经过一段较为平缓的“冰棱甬道”,就能抵达下一个重要地点——“冰煞寒潭”。据说那里阴煞之气凝聚成液,是淬炼冰属性法宝、修炼相关神通、甚至辅助某些特殊功法突破的绝佳之地,但也极度危险,寻常修士靠近都可能被冻毙。
叶尘对此地反而充满期待。他的“玄阴冰煞”正需精纯阴寒之力滋养壮大,这“冰煞寒潭”或许是他此行的一大机缘。
“冰棱甬道”如其名,两侧和顶部的岩壁上,凝结了无数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漆黑冰棱,如同怪物的獠牙,散着森森寒意。地面也覆盖着滑溜的冰层。叶尘行走其间,感觉自身法力与冰煞运转都更加顺畅,仿佛回到了“寒寂冰狱”,只是这里的阴寒更加精纯、活跃,少了那份死寂。
前行不久,甬道尽头隐隐有幽蓝光芒透出,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浩瀚、却又带着刺骨侵蚀之意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叶尘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滴水岩洞”还要大上数倍的天然洞窟,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三十余丈。洞窟中央,是一个占去大半面积的、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水潭——冰煞寒潭!潭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液态蓝宝石般的深邃幽蓝,表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如同镜面,却散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寒气。潭水上方,氤氲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深蓝色冰煞雾气,缓缓升腾、盘旋。洞窟四壁,凝结着厚厚的、闪烁着幽蓝晶光的玄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幽蓝,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潭水边缘,靠近叶尘这边的岸上,散落着几块相对平整的、仿佛被刻意打磨过的黑色岩石。而在寒潭正对岸,洞窟的另一侧,赫然有一扇紧闭的、通体由某种深蓝色寒玉雕琢而成的门户!门户高约丈许,宽五尺,表面光滑如镜,镌刻着繁复玄奥的冰霜纹路,正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的掌印。门户紧闭,不知其后通往何处,但看其气派,绝非寻常。
“这里应该就是残图标注的‘冰煞寒潭’了。对岸那扇门……难道就是通往‘古修静室’或者‘藏宝库’的入口?”叶尘心中思忖。残图对寒潭之后的区域标注模糊,只提到可能存在洞府核心区域。
他没有贸然靠近寒潭或那扇门。此地阴煞之气浓郁到极致,那潭水更是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其中潜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先站在甬道口,灵识仔细扫过整个洞窟。
潭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灵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粘稠幽蓝的潭水吞噬、冻结。四壁玄冰坚硬异常,似乎只是普通万年玄冰,但蕴含的阴寒之力精纯无比。那扇寒玉门户,则散着一股淡淡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禁制波动,显然需要特定方法或信物才能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