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清冽。又带着一丝玉石温润的奇异触感,透过脸颊传来。鼻端萦绕着一股淡雅、清冷、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幽香。这香气,似乎还混杂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叶尘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湖底的石子,在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中缓缓上浮。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经脉和丹田,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又像是有熔岩在内部流淌,冷热交织,带来难以言喻的折磨。丹田一角的“玄阴冰煞”漩涡,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旋转得比平时稍快一丝,散出的寒意加剧,侵蚀着周围新生的、微弱的法力。眉心那淡蓝色的冰点,也隐隐传来刺痛。
然而,与这痛苦并存的,还有一种奇异的、清凉舒泰的感觉,如同潺潺溪流,自外而内,缓缓渗透进他残破的身体,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抚慰着他刺痛的神魂。这清凉之感的源头,似乎就在他身旁,近在咫尺。
睫毛颤动,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叶尘用尽力气,才缓缓睁开一线。
视线模糊,过了好几息才逐渐清晰。
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温润洁白的玉石地面,上面天然生长着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银色纹路,散着微弱的灵光。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趴在玉石边缘、血迹斑斑、指节白的手。视线顺着手臂上移,看到了自己破烂不堪、浸透湖水、紧贴在身上、此刻已半冻结的衣物,以及衣物下狰狞交错的伤口,许多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颜色青黑或焦黑,触目惊心。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侧,看向那清凉舒泰感觉的源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株近在咫尺的、晶莹剔透的九叶冰心兰。
此刻的冰心兰,与之前所见已大不相同。顶端那三根花葶之上,原本包裹着淡蓝色冰晶萼片的花蕾,已然完全绽放!花瓣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仿佛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半透明质地,却又比玉石更加晶莹,内部隐约有星沙般的银蓝色光点缓缓流淌、旋转,如同内蕴一片微缩的星河。花瓣一共九片,层层叠叠,簇拥着中心一点金黄如玉的、微微颤动的花蕊。整朵花,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冰之精华凝聚而成,散着清冷、圣洁、浩瀚磅礴的冰属性灵力,以及那股令人神魂宁静的幽香。
而在三朵绽放的冰心玉兰花下方,那九片狭长的玉带叶片上,叶脉中的银蓝色光芒也流转到了极致,丝丝缕缕的、更加精纯的冰灵力,如同烟雾般升腾而起,与花朵的灵光交相辉映。在花朵中心的花蕊处,以及叶片尖端,赫然凝聚着数滴晶莹剔透、如同液态钻石般、散着惊人灵压与寒气的露珠——冰心玉露!此乃九叶冰心兰精华中的精华,是滋养神魂、淬炼肉身、提升冰属性灵根的绝世宝液!
“开……开了……”叶尘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全身伤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口中溢出带着冰渣的血沫。
他强忍剧痛,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玉石上,喘息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三朵绽放的冰心玉兰,以及其上凝聚的冰心玉露。
此物,是他脱离绝境、恢复伤势、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尤其是冰心玉露,对滋养他因承载“玄阴冰煞”而受损的神魂,有奇效!或许,还能助他彻底炼化、掌控那一缕冰煞,甚至……借助此地浓郁灵气和冰心兰之力,尝试冲击那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筑基后期巅峰,为结丹做最后准备!
他先内视己身。状态依旧糟糕透顶,但比昏迷前好了太多。经脉虽然残破淤塞,但那股因冲突而狂暴的灵力似乎平息了许多,被混元法力初步驯服、吸收了一些。法力恢复了一丝,约莫半成。外伤不再流血,在冰心兰清冷灵气和自愈能力下,开始缓慢愈合。最重要的是,神魂的疲惫和空虚感,在那清冷幽香的滋养下,减轻了不少。
“是因祸得福?还是冰心兰灵气外溢,自滋养了我?”叶尘看向冰心兰。此等圣药,往往有灵,或许感应到同源的冰煞气息(他体内),或者仅仅是其自然散的灵力,对濒死的他产生了治疗效果。
他来不及细想,当务之急是收取宝物,然后立刻疗伤、恢复,并防备可能卷土重来的银白巨狼和狼群。
他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内刻聚灵、保鲜阵法的极品寒玉瓶。然后,他小心翼翼,以神念为引,法力为桥,轻柔地将三朵冰心玉兰花蕊处和叶片尖端的冰心玉露,分别引导、滴入三个寒玉瓶中。每一滴玉露落入瓶中,都出清脆的“叮咚”声,瓶身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寒意逼人。
三朵花,共得九滴冰心玉露,恰好装满三个小瓶。叶尘立刻盖上瓶塞,贴上封灵符,珍而重之地收起。
然后,他看向那三朵绽放的冰心玉兰花本身。花朵是圣药的核心,价值最高,但采摘需讲究方法,否则药力流失。他取出一柄玉刀(得自贾老遗物),小心地齐着花萼根部,将三朵冰心玉兰完整切下,同样放入特制的寒玉盒中封印。
最后,是那九片玉带般的叶片和下方的根茎。叶片也是上好的炼丹材料,根茎更是冰心兰本源所在,虽不及花朵玉露,但也珍贵异常。叶尘将叶片摘下,根茎小心挖出(保留少许原土),分别用玉盒装好。
做完这一切,那株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九叶冰心兰,便只剩下一小截光秃秃的、埋在原地的根茬。或许千百年后,此地灵气不衰,还能重新生长,但那与叶尘无关了。修仙之路,机缘之争,便是如此。
收取了冰心兰,叶尘立刻感到周围的清冷灵气和幽香淡薄了许多。但他不敢耽搁,立刻服下几颗疗伤丹药,又取出一滴刚刚得到的冰心玉露,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服下。
玉露入喉,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冰寒刺骨,反而化作一股温润清凉、却又浩瀚精纯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破损的经脉被温柔地滋养、修复,淤塞之处被缓缓冲开。狂暴的火毒、外来的灼热灵力残留,在这股精纯到极致的冰灵力量面前,如同积雪消融,迅被中和、驱散。更奇妙的是,这股暖流直冲识海,他疲惫欲死、仿佛布满裂痕的神魂,如同浸泡在最舒适的温泉中,传来阵阵舒泰之感,裂痕被缓缓抚平,灵台越来越清明,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透彻!
“好强的药力!不愧是冰属性圣药精华!”叶尘心中震撼,连忙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混元一气诀》,引导、炼化这股磅礴的药力。
同时,他丹田一角的“玄阴冰煞”漩涡,在冰心玉露精纯冰灵力的刺激下,似乎也“兴奋”起来,旋转加,散出的寒意与玉露的清凉灵力交织、融合。叶尘福至心灵,尝试以神念引导一丝玉露的灵力,缓缓靠近、包裹那冰煞漩涡。
冰煞漩涡微微抗拒,但在同源且更加精纯浩瀚的玉露灵力面前,终究是缓缓“平静”下来,甚至主动吸收了一丝玉露灵力,其本身的狂暴、侵蚀之意,似乎被净化、驯化了一丝,颜色也从深蓝向淡蓝转化了一分,与叶尘法力的排斥感也减弱了。眉心那淡蓝冰点,也传来清凉舒适之感。
“果然有效!冰心玉露能助我炼化、掌控这‘玄阴冰煞’!”叶尘大喜。他不再迟疑,一边炼化玉露修复伤势、滋养神魂,一边分心引导玉露灵力,缓缓炼化冰煞。
时间,在这专注的疗伤与修炼中,飞流逝。湖心岛上,叶尘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氤氲的冰蓝色雾气之中,雾气不断被他吸入体内,他的气息,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稳步恢复、提升!
外伤在玉露和丹药作用下,迅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内伤被抚平,断裂的经脉接续、拓宽,淤塞之处被打通,变得更加坚韧。干涸的丹田如同注入了甘泉,法力迅恢复、增长,并且因为炼化了冰心玉露和一丝冰煞,带上了一丝精纯的冰寒属性,却又被混元真意完美统合。
他的修为,原本就因连番生死搏杀、绝境磨砺而达到了筑基后期的临界点,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至后期巅峰。此刻,在冰心玉露这等级别的圣药滋养下,在生死危机解除后心境的放松与升华中,那层薄薄的瓶颈,终于……松动了!
“就是现在!”
叶尘心中低喝,将炼化的所有玉露灵力,以及刚刚恢复、达到饱满状态的法力,混合着对“混元”、“冰寒”的感悟,朝着那层屏障,狠狠冲去!
“轰——!”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丹田震动,法力奔腾的度骤然加快,总量暴增!经脉在法力的冲刷下进一步拓宽、强化!神识感知的范围和清晰度,提升了数成!一股更加强大、凝实、充满生机与寒意的气息,从叶尘身上升腾而起!
筑基后期巅峰!成了!
不仅如此,在突破的瞬间,他体内那缕被初步炼化的“玄阴冰煞”,似乎也与他的法力、神魂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融合,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不再是无时无刻侵蚀他的隐患,反而成为了一种可受他操控的、强大的辅助手段!眉心那淡蓝冰点,也彻底隐去,仿佛融入了他的神魂本源。
叶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星空与寒冰。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再无之前的虚弱与紊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伤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疤痕。法力充盈澎湃,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神魂凝练,感知敏锐。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包括法器损耗、符箓耗尽等)还有差距,但至少,他有了在这雪山中自保、乃至反击的实力!
他走到湖心岛边缘,望向岸边。
温泉湖水平静了许多,乳白色中夹杂着淡淡的红(狼血)。岸边,不见狼群踪影,只有零星几具狼尸和战斗痕迹,被新落的薄雪覆盖。那头银白巨狼,也不见了,不知是伤重退走,还是隐匿在附近。
“算你们走运。”叶尘眼神冰冷。若非他急需疗伤突破,此刻定要寻那狼王,了结后患。但眼下,他刚刚突破,境界需稳固,且此地不宜久留。狼王未死,狼群可能去而复返,也可能引来其他强大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带给他机缘与险死的温泉盆地,不再留恋,纵身一跃,跳入温度已降低许多的湖水中,朝着对岸快游去。
上了岸,他施展《流云步》,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迅穿过雾气弥漫的山谷,回到了之前的温泉营地。
营地篝火早已熄灭,余温尚存。他迅收拾好东西,抹去居住痕迹。然后,他选定一个与狼群退走方向相反、地势更高的山脊方向,快离去。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彻底巩固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消化冰心玉露的剩余药力,炼化更多的“玄阴冰煞”,同时,也要开始为最重要的下一步——结丹,做最后的准备了!
九转凝元丹已在手,阴煞灵菇可炼抗心魔丹药,冰心玉露亦可辅助。修为已达筑基巅峰。是时候,寻觅一处绝对安全的僻静之地,冲击金丹大道了!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渐渐掩盖了山谷中的战斗痕迹,也掩盖了叶尘离去的足迹。只有那空荡荡的湖心岛,和那微微波动的温泉水,默默见证着方才的生死搏杀与奇迹般的突破。
而叶尘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雪山的更深处,朝着未知的前路,继续他的求生与问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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