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娘在呢。”
她柔声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此刻的惊惶,看到了更深处,“娘也……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头,我好像不是我了,又好像更是我了。”
“我梦见……我的遁儿……在十个月大的时候,就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苏遁感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颤。
“我哭啊,求啊,佛前愿,青灯古卷,足足求了十二年……”
“没想到……佛祖真的听到了。”
她看着苏遁,眼神复杂至极,有历经劫难的沧桑,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慈悲
“他把我的遁儿,从那么远的地方,送回来了。”
轰!
苏遁如遭雷击,震惊得说不出话。
母亲不仅活着,她还……知道了?
“娘,您……”他声音颤。
王朝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苏遁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温柔地摩挲着
“孩子,一个人懵懵懂懂,带着那么远的记忆,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一定吓坏了吧?”
苏遁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震撼与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是母亲的爱,让他起死回生,来到了这个时空。
“我也……梦到了你来的地方。”
王朝云继续柔声说着,眼神迸出明亮的光彩
“真好啊……女孩子能堂堂正正地读书,上学堂,和男孩子一样。”
“还能凭自己的本事,做官、行医、教书、研究学问……”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原来,唱歌跳舞可以不再是供人取乐的‘贱业’,而是艺术,是被人欣赏、受人尊重的。”
“那些女孩子,在台上光的样子,真美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满满的心酸和深深的羡慕,“真可惜啊,那样的世道,娘没福气去亲身经历了。”
苏遁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那里很好。娘要是生在那个时代,以您的天赋才情,一定会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是了不起的歌唱家或演奏家。”
王朝云笑着摇摇头,似乎觉得儿子的说法有些孩子气。
但很快,她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那是经历了生死、窥见过“天机”后才会有的通透与肃穆。
“娘在梦里,不光看到了好光景,也模模糊糊看到了,那样的好世道是怎么来的。”
她斟酌着词句,仿佛在描述一个震撼心灵的神迹
“那不是某个贤明的帝王,而是一个……一个了不起的人,带着和他一样心志的人,流了血汗,拼了性命,一点一点从血火里挣出来的。”
她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在回溯梦境中的片段
“我‘看’到,他为我们女子说话,说得那么痛心,那么激愤。”
“他说‘三纲’压得女子喘不过气,是吃人的礼教;”
“他看到有女子被逼嫁人在花轿里自尽,怒冲冠,为之呐喊;”
“他甚至……甚至告诉女子们,若想生养自己的孩子,得自己私下攒够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免得被丈夫捏住了短处欺凌要挟……”
说到此处,王朝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跨越千年的共鸣与悲辛。
“他取缔了娼馆妓院,解救了无数沉沦苦海的烟花女子……”
“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让女子们走出家门,去学习,去做工,去开会,去管事情……”
她转向苏遁,目光灼灼,带着不可思议的敬佩与崇拜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子?”
“他不是站在高处施舍怜悯,而是真正把女子当成和他一样的人,平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