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的心,再次焦灼起来。
这种被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糕了!
后世的青蒿素,那是通过乙醚浸泡青蒿汁,再以低温蒸馏萃取一步步提高纯度的。
如今,没有化学体系支持,他哪里去弄乙醚?
不,就算没有,他也得做点什么。
苏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扒拉着脑海中残留的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
乙醚能萃取青蒿汁,是因为沸点低,只有3o多度。
有没有什么,可以做出来的,沸点比较低的东西?
酒精?
酒精的沸点7o多度,还是太高了,可能破坏药效。
丙酮?甲醇?
不,完全不可能,这都是化工产业的产物。
还有其它东西吗?
苏遁回忆着模糊的科学碎片,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没办法突破科技瓶颈,但至少,他有着后世的科学方法!
不管是验证一个物理定律还是测试一种新材料,最核心的方法就是控制变量——
每次只改变一个条件,对比结果,才能找到真正的因果关系。
“庞先生,”苏遁凑近,放慢语,确保口型清晰,“咱们现在的制药方法,太粗糙。”
庞安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苏遁拿起手边的纸笔,快画了个简单的表格,一边写一边解释
“青蒿,生长期不一样,有的是新芽,有的是老枝;产地不一样,有的在阳坡,有的在湿洼地;采摘时辰,是清晨带露,还是午后晒透;捣绞时间,是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拿来绞汁的,是整株,还是花、叶、茎、根……”
“这些,都是‘变量’。”
他在纸上把“品种”、“产地”、“采摘时”、“处理法”一一列出。
“咱们得把它们分开试!”
“比如,阳坡、清晨采的新出芽的青蒿,固定捣绞两刻钟是一组,阴地采的花蕾期是一组。。。。。。
“如此不厌其烦,把所有变量按照不同组合,绞出不同的青蒿汁。
“然后,将病人按照重、中、轻三类,分别服药,进行对照组实验。”
“详细记录每一组病人服药后的情况,从而找出真正管用的、最有效的制药方法!”
庞安时顺着苏遁的笔尖看下去,眼睛越睁越大。
他行医一辈子,用药凭经验、靠古方,何曾想过将一味药如此拆解、比对?
这思路就像一把快刀,“唰”地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许多以往模糊的、只能归于“药效因人而异”的现象,似乎突然有了被理清的可能。
“妙啊!遁哥儿,此‘控制变量’之法,实乃格物之精髓!”
庞安时拍案叫绝,脸上焕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如此,何药有效,何法为佳,便不是凭经验估摸,而有迹可循了!”
但这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他捻着胡须,眉头又锁了起来,摇头叹道“遁哥儿,此法虽妙,却是个浩大工程。需采集不同青蒿,需分门别类处理,更需大量病症相似之病家分组用药,记录、比对……”
“单凭老夫一家小小医馆,人手有限、病患有限,恐怕难以成事。”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苏遁也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