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叔,你别着急,我先想办法找人去探监,确认一下周师傅的情况。”
苏寿担忧地看着苏遁,心中暗叹,小四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太少了。
苏遁惊喜地望着苏寿“你有办法探监?”
随即摇头“不行,不能再把你搭上去。”
苏寿摇摇头“不是去探周师傅的监。”
苏遁有些疑惑,他被从昨夜积攒到现在的焦虑、后怕、无力感,各种负面情绪淹没,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
苏寿解释道“我去打听一下犯人的家属,帮他们出钱打点送些吃食。条件是,咱们的人,假冒家属,跟着他们一起混进去。”
“到时候,若能碰巧见着周教头,就递句话;若见不着,也能打听一下牢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看着苏遁“这是现下最稳妥、最不惹眼的法子。”
“可要是不让探监呢?”
“那就看周教头的命,也看咱们的运气。”苏寿说得很直白。
苏遁盯着青石地砖的缝隙,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微微颤。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稳了些“……先安排吧,我再想想办法……”
夜幕降临,宅院各处点起灯。
苏寿妻刘氏派女使来叫他们去前厅用饭。
饭桌上一如既往地摆着各色佳肴,很是丰盛。
苏遁勉强吃了半碗,实在咽不下。
他在想,牢狱中的周侗,有饭吃吗?
有的话,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在杭州,他曾经听说过,会有狱卒,在人犯的例份食物中,故意掺石子,甚至吐痰、便溺。
父亲整治过这种故意虐囚的风气,还设置了一名专为在押犯人看病的医官,避免非死罪犯人,在狱中因病致死。(苏轼在《乞医疗病囚状》中,从人道精神出,主张对生病的囚犯予以治疗。)
在牢狱里,合理合法地让一个犯人死去,太容易了。
慢一点,给吃不干净的食物,让你生病,再缺医少药,直接病死,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快一点,说你自残自杀,证据链可以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法治昌明的21世纪,都有用“牙刷”自s的犯人,如今的周侗,只怕处境更为堪忧。
苏遁越想,心里的石头越沉,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苏寿七岁的女儿坐在旁边,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瞄苏遁,小脸上满是纠结。
最终,清脆的童音响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苏遁闻言哑然失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最终夹了块鱼肉,又盛了碗汤,将碗中剩余的饭吃完了。
今夜初九,碧天如水月如钩。
荔枝树下,一灯如豆,苏遁摊开纸笔,试图整理纷乱的思路。
明天,无论如何,必须去求见章楶。
如今的广州城,只有章楶能救周侗出来。
可是,他有什么能打动章楶的呢?
靠父辈的感情?
不,唯有永恒的利益,才是合作的基石。
他能带给章楶什么?
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