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到定鼎门门口的路并不长,可对张魅而言,每一步却走的异常的痛苦。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皮肉都要揪一下。
脚下踩踏的的道路,却如同刀山火海,撕扯着他的皮肉,钻心的剧烈疼痛,从脚心,从腿上,从身上每一寸肌肤上传来。
张魅的脸变得异常的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两边鬓角滚下。他紧紧咬着嘴唇,那擎着伞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退缩,更是没有叫出一声,他的目光异常坚定的看着前方。
终于,他走到了定鼎门的门口。
张魅徐徐抬眼,仰头而看。
十年了,入眼所去,眼前的这座定鼎门,依然是如此的巍峨,雄伟和壮观。
定鼎门是进入神都洛阳的主城门,通过定鼎门,里面则是神都城里最重要的道路定鼎门街,穿过洛水,途径最繁华的天津桥,直达宫城的应天门。
定鼎门有三个门洞,分别是东门,中门,西门组成。
东门是三品以上官员,高僧们专行的门道,中门,则是专供皇帝,各个藩国使节们进入的门道。
只有西门,是提供给平头百姓,各国商旅,货物车辆们行进的。
张魅犹然记得,十年前,他就是跟着师父和一众禁咒科的师兄弟和同僚从西门这里出来的。
十年过去了,岁月似乎没有对西门造成多大的改变。
张魅心头翻滚起一股悲愤,喉咙里莫名的像是被什么堵塞了。
他的眼眶,变得湿润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可现在才现,那些泪水不是流干了,只是深藏在了心里的伤口里。
“师父,诸位师兄弟,同僚们,我们回来了,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就好好看着吧。”
张魅从来不觉得,今日他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禁咒科的那些亡魂们回来了。
“哎哎,你什么呆,到底走不走?”
一个不耐烦的催促声,让张魅回过神来。
抬眼一看,却是一个头戴黑色软裹幞头,身着葛布筒袖铠,佩竹胎漆皮臂盾,踩着一双乌皮六合靴的年轻门吏,正一手挎刀,一手指着他。
张魅连忙施礼,随即就向里面走去。
这时,另一个中年门吏走到门道口,目光死死注视着张魅的背影。
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许久后,方才低吟道,“手执莲花伞,如漫天雪。难道,他就是梁王请来的那个阴阳生。号称勘破阴阳两地界,拨弄风云定乾坤的莲花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他竟然真的和我们莲花六郎控鹤监使长相一模一样。”
年轻门吏一听,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张魅的背影,颤抖着语音叫道,“什么,他,他就是那个阴阳生,怎,怎么可能……”
他的脸上,满是懊悔。
刚才,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否则,他决然不会如此怠慢于那个人。
“你担心什么,这个阴阳生只要入了这神都城,必然会收入我们莲花六郎的麾下。”
年长的门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脸得意的宽慰一句,随后又压低了嗓门说,“你即刻去控鹤监见监使,禀告,就说阴阳生莲花郎五梦先生张魅已经进城。”
那门吏躬身施礼,当下不敢犹豫,立刻就出了。
张魅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
他没有回头,但方才所生的一幕,却了然于胸。
从他出上路的时候,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引起了神都城几方人的关注,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