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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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两人也算是确定了关系,周政安提出让陈遇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但陈遇没答应,住宿费已经交过,以他平时节俭的性格,突然搬出去不好跟室友交代。而且他大二课多,没课的时候还要在超市兼职,住在学校会方便很多。
陈遇有自己的一套计划,周政安也不多插手,只是会在周六晚上接他出去吃饭,然後带回家里过夜,星期一一早再把人送到学校。
十一月天气降温,陈遇之前跟一个同事换过班,他今天没去学校,窝在周政安怀里看书。
周政安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陈遇合上书:“怎麽了?”
“……给你看样东西,”周政安上去继续把人搂在怀里,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陈遇脸上疑惑的表情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凝固,他微微瞪着眼睛,手指僵硬地触碰屏幕把照片放大,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看着逐渐模糊的照片喃喃出声:“妈妈。”
说完他好像要确认某件事似的,回头看看周政安,又把手机凑到眼睛前面,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无措,视线反复在周政安脸上和照片上来回,声音有些急:“周政安,是妈妈。”
小时候有次过年,陈新荣背着一口袋苞米带母子俩下山去镇上打米花,那天男人心情不错,路过照相馆的时候难得有些笑容,带着老婆孩子进去拍了张“全家福”。
那张照片现在还和电影票一起夹在陈遇的日记本里。
周政安笑里带着心疼,揉了把他的头发:“认这麽快。”
好像不满男人惊讶他会这麽快认出来,陈遇手里杂乱无章地比划着,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还是只憋出那一句:“是妈妈……”
“对,是妈妈,”周政安声音不自觉放轻,“小鱼,想去见妈妈吗?”
陈遇一愣,没正面回答,而是红着眼眶看向周政安,问:“她……她现在怎麽样?”
“嗯……”周政安回忆着电话对面的人发过来的资料,“是个很成功的作家,写了几本书,每年都会给山区捐款,寒假还要在上海开读者见面会。”周政安回答得详细,犹豫几秒,仿佛在思考该不该说,最後还是觉得陈遇有知情权,于是说道,“也有了新的家庭,丈夫是个事业有成的律师,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说完卧室里就安静了下来,陈遇低垂着头,周政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
“……”陈遇抿着嘴唇,再开口时声音沙哑,“那人对她好吗?”
“很好,”周政安说,“夫妻恩爱。”
陈遇又断断续续问了很多问题,周政安事无巨细地回答。
最後,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
网上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和人之间的滤镜不过是一双偏爱的眼睛,当被赋予爱,镜头便有了温度。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笑意明媚地看向拍照的人,太阳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层温暖的光圈,看得出来很幸福。
“你刚刚问我想不想去见她,”陈遇摇摇头,声音轻不可闻,“不用了。”
周政安表情有些诧异,只听陈遇继续说:“那段回忆对她来说是痛苦煎熬的,现在既然有了新的生活,就说明已经走出来了,我不能再去打扰她。”
周政安沉默几秒,道,“可是陈遇,这对你不公平。”
“嗯?”陈遇呐呐地问,“什麽意思?”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毕竟你的母亲也是受害者,但是陈遇,说白了其他人的情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见她?”陈遇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有应不应该,不管你做什麽决定我都会支持。”周政安看着他的眼睛,语调缓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她了,那就去见见,如果觉得没必要当然也可以不见,但我不希望你因为太过在意别人而委屈自己,尽管那个人是生养了你的母亲,你明白吗?”
陈遇又把手指塞进嘴里去啃咬,他已经很久没咬过手指头了。
“别咬手,”果然不到三秒,周政安就掰着他的嘴把手抽出来握在掌心里,语气软下来,“小鱼,我不是在逼你。”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遇挣脱包着自己的手掌,转了个身跨坐在周政安腿上,双手圈住男人脖颈,埋着头闷闷地说,“我想的,周政安,我想去见的。”
周政安揉着他的後颈,叹了口气,“那就去见。”
尽管可能会受伤。
陈遇把脸埋在周政安胸口,过了会儿又爬起来小声问:“陈新荣的事,也是你做的吗?”
大一下的某个下午,陈遇突然接到郭潜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陈新荣涉嫌买卖人口被抓了。
村里买老婆的男人不止陈新荣一个,那天来了一大批警察,场面十分混乱。被拐卖来的女人大多生了孩子,有听天由命,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折腾继续留在村子里的,也有不堪忍受多年的压抑痛苦带着孩子离开的。
偏远山区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只要真的想查,不管过去多少年,藏了什麽污纳了什麽垢一目了然。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遇就下意识想到了周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