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慢慢冷了下来,姜楼穿了件灰色的翻袖双面大衣,内搭高领长袖打底和复古棉麻半身裙出了门。
京北的冬天雨天不多,但阳光也很难出来一次,总是阴沉沉的,让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姜楼看着车窗外,司机师傅看着她兴致不算高,想着挑起个话题。
“小姑娘,你怎么选了这么远的花店?”司机师傅人很和善,说话的时候满是笑意。
姜楼回答:“那儿的花好看,我妈喜欢。”
“你对你妈真好,最近是她的生日吗?”时不时有几辆车从身边驶过,但司机依旧开得很稳,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不是,但是我想送了。”姜楼没明说。
“给个惊喜是吗?看来你们的关系非常好了,想想就幸福。”
姜楼笑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期间司机师傅还找了几个话题,姜楼回答了些,便没再继续说话了。
车辆停到目的地,姜楼下车,在花店里拿到了早就定好了的花,是一束洋甘菊。
何铭雪喜欢这种花,她说它们虽然长得小,但花期长,生命力旺盛,很适合放在家里养,每次到了花期,她就会去花店里买一些,还会自己买个花盆试着养一些。
洋甘菊几乎贯穿了姜楼成长的每一年。
捧着花,姜楼在离得不远的店里买了一盒新鲜的桃花酥,人很多,她排了很久才买到。
再次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吹起了凉风,风灌进衣角,有些冷,姜楼裹了裹,等着打的车过来。
车辆来的很快,姜楼上车,惊讶发现司机师傅竟然是同一个。
“哎小姑娘,又是你啊。”司机师傅依旧自来熟。
姜楼点了点头,报了个尾号。
与刚才不同,司机师傅很明显的话少了很多,直到车辆抵达目的地,他才叫住准备离开的姜楼。
“小姑娘!”司机师傅摇下车窗。
姜楼转身,有些疑惑。
“你过来一下!”
姜楼确认了一下自己没落下东西,但还是上前,她弯腰,问:“师傅怎么了?”
“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雨,小姑娘没带伞吧,叔这里有一把,你先拿着用吧。”说着,他就将雨伞塞了过来。
姜楼连连拒绝:“不用了师傅,我很快就回去,用不到的。”
“拿着吧孩子,你一个人来这里,多陪陪上面的人吧。”
一看伞落进了姜楼的手里,司机师傅连忙启动车辆,没再多说,直接就开走了。
姜楼拿着手里的雨伞,想了想,还是打开打车软件,给他赠送了个红包,当做伞钱。
走进墓园,隐约能够看到某些墓碑面前站着人,但零零星星的,依旧冷清。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上一次来还是几年前,跟着周祁锐一起爬上来的。
这些年不来一是因为人在国外,二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不是都说扫墓的时候要告诉自己的亲人最近过得很好吗,也要让自己的亲人看到成长后的自己吗?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符合。
找到确认的位置,姜楼忽地愣住了。
何铭雪的墓碑前,放了一束百合,花还是新鲜的,很显然并没有过去多久。
是周祁锐吗?
姜楼四处寻找着,无奈没有找到任何背影。现在还记得何铭雪祭日的人,其实早就没几个了,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了。
将花放在碑前,姜楼看着那张已经有些发旧的照片,站了很久,她才开口:“妈,我来看你了,带了你喜欢的洋甘菊和桃花酥。”
“这么多年没来看你,是因为总觉得自己没混出个样子,万姜的事儿也没解决,怕你嫌弃。但现在我还是没混出个样子,你要是嫌弃就嫌弃吧,我…想过来看看你。”
姜楼顿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想扯个笑,但失败了:“……我想你了。”
墓园里风时不时吹来,撩动了她的衣角,她的发,还有她带来的那束洋甘菊。姜楼垂着眼,语速缓慢:“我现在是个珠宝设计师,获得了In的Offer,你知道In集团吗?它是国际顶尖的设计集团,能进去的人少之又少,得到它的Offer更是难上加难。”
“我厉害吧。”
“我还在好多比赛里得奖了,有一次自己设计的作品被主办方买下了,赚了一笔金额不少的钱,给自己租了房子,还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还会四处旅游。”姜楼蹲下,将桃花酥拆开,往里推了推,“我在巴黎过得很好,你不用和以前一样担心我了。”
“巴黎有很多好玩的,风景也漂亮,下次来见你的时候,我带上照片来,这次忘了。在巴黎我认识了Rita,她对我很好,在巴黎帮了我很多,我的导师也是,在设计上对我启发很多……”
没人回答,但她一个人,对着一块碑讲了很多话,从自己住进周家开始,再到巴黎的事,还有最近的事。
直到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姜楼才慢慢地闭上了嘴。
“妈,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她靠着墓碑坐着,似是在斟酌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妈,我和周祁锐结婚了。”她咬了咬唇,“我喜欢他,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