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锐一愣,注意力落在了姜楼最后一个问句上。
原本压下的怒火又一次的升起,他看向姜泽先,语气很沉:“你连这个都和她说了?”
姜泽先只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现在整个姜家已经没有姜楼和何铭雪的位置了,她和何铭雪离婚的事也已经谈好了,不用有什么顾及。
更何况,是姜楼自己回来的,是她先问的。他只是回答了而已。
“对,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告诉她的,你们瞒不了一辈子。”
周祁锐起身,一步一步朝着站在一侧的三人走去。二十三岁的人,在面对一个四十几岁的人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还带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你还说了什么?”
他的个子比姜泽先还高,四目相对的时候,姜泽先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这使得姜泽先在这一刻越发的没了气势。
他神色慌乱一瞬,挪开眸子,没好气地说:“没说什么了,或者你想我说什么?”
周祁锐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落在了姜听的身上,小女孩被两人紧紧护住,倒是像个珍宝一样。
但姜楼却没有这样的待遇。
“没什么事就赶紧从我家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周祁锐微微挑眉,转头看向了姜楼,而此时姜泽先已经带着毕情和姜听离开了,他们什么都没管,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将这一切都堆在了周祁锐的身上。
“哥哥,你回答我啊!”姜楼脸上挂着泪水,情绪早在某一刻崩塌。
他能瞒住她吗?或者说一直瞒着她对她公平吗?
思索良久,周祁锐终于松口,*或许从某方面来说,善意的谎言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瞒着眼前的人,让她暂时不知道现实是怎样的,但是,谎言终究是谎言,现实终究是现实,没有人会被瞒一辈子。
就像他看着姜楼,时刻防着她回姜家,最后还是让她跑回来了。
她已经十五岁了。
但是她只有十五岁。
周祁锐抿唇,视线第一次偏移看向了虚空,“你妈妈”
但是嘴里的话还没吐出来,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或许是心理作用作祟,他竟然感觉到了片刻的轻松,连忙将手机拿出来,连来电人都没看就直接接通了。
“喂,小祁。”来电人是何铭雪。
周祁锐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姜楼。
“我都听说了,阿楼她,还是回家了是吗?”
周祁锐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她现在在你面前吗?”何铭雪问。
“在。”
“”似是在考虑什么,电话那侧在这一刻竟然沉默了。
周祁锐并没有急,只是平静地等着,等着这位母亲的决定。
良久,何铭雪才轻声开口:“你把阿楼带来吧。”
电话挂断,周祁锐再次看向了姜楼,他几乎没有犹豫,拉着姜楼的手将她带出了姜家:“我带你去找你妈妈。”-
姜楼几乎是冲进医院房间的。
整个房间纯白无暇,机械的声音有规律地响动着,何铭雪就坐在床头,淡淡偏过头,看向推门而入的两人。
她其实已经没很多力气了,但还是笑着迎接着自己的女儿。
“阿楼,”她张开双臂,示意姜楼过来,“妈妈在这。”
姜楼飞扑过去,直接抱住了何铭雪:“妈,你骗我”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何铭雪的胸口,哽咽地说着:“你到底是怎么了?”
周祁锐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两人,一时有些失神,他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害怕。
支撑不住,周祁锐缓缓退出了房间,走出了医院,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他看了会时不时进出医院的人和车辆,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明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明明自己只是受人委托而来,但他却被牵动了自己的情绪。
在原地呆了片刻,周祁锐便去一旁的小卖铺买了包烟。
他不轻易抽烟,只有在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镜片前飘出的飘渺云烟迷了他的视线,错愕一瞬,脑子里蹦出了自己担忧的疑问。
如果,坐在那儿的是宁肆,他会怎样?
他甚至不敢想那个情景。
宁肆出国后,自己并不能亲眼看见她,所有的消息都是由她单方面通知自己,自己根本不能亲眼看到,报喜还是报忧,主动权都在宁肆那里。
不得不说,何铭雪会找上宁肆,还真的不用猜其中的什么原因,因为两人的行事风格如此的相似。
周祁锐看着自己面前的烟,猩红的火苗那正飘着氤氲细烟,透过镜片,他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靠。
周祁锐自嘲地笑了一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自己想像中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