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绍谦这别扭的像麻花一样的语气,还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顾向南拿起手机,拨通了程星河的电话,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想了想,改成了短信:
“星河哥,谢谢你这麽长时间的照顾。我想辞职了。”
短信发出後,他躺回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黎绍谦……你到底对我是什麽心思?”
自从第一次见过黎绍谦之後,追债的人并没有再找上门来。
黎绍谦第一次给的他那十五万还静静的躺在他的银行账户里。
他扭头看了看床头柜。昨天黎绍谦依旧很大手笔直接拍出来几打红色的现金,看起来大概也有五六万的样子。
一周五六万,到月底,再算上医保的报销,母亲的手术费也算是凑够了。顾向南长舒一口气,先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催账单子,似乎终于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己省吃俭用,每天啃着馒头剩下的微薄积蓄,居然还不如被人睡一晚来得轻松直接。真是讽刺,甚至有点滑稽。
他闭上眼,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疲惫和轻松交织着漫上心头。这一刻,他的胸口竟前所未有地轻松,好像终于能真正痛痛快快地喘口气了
黎绍谦说得对,尊严能值几个钱,还不如趁着黎绍谦新鲜劲没过,狠狠赚一笔。
就像他说的,等他腻了,就一拍两散。顾向南在心里恨恨得想。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里刚刚理清的思绪却在这一刻被打乱。他忍不住回忆起黎绍谦对他说的话丶做的事,还有那份偶尔泄露的柔软和关心。
“黎绍谦……你真的只是想和我做金钱交易吗?”
他咬了咬唇,微微偏过头,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去年的某个夜晚,那些刻意遗忘却又铭刻心底的回忆,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
那是一个潮湿而闷热的夏夜,空气里浸满了湿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缠绕在人身上。顾向南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像是某种聒噪的哀乐,不见一丝凉风,连夜色都显得黏稠而窒息。
他从“惊鸿”里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神色疲惫。心情糟糕透顶。母亲的病情再次恶化,医生说即使能凑够手术费,上了手术台,也有极大的可能无法醒过来。这种无助感,如同深陷泥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胸腔像被灌满了石块,沉闷得发疼。
昏黄的街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孤单而斑驳。街上没有行人,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沉闷的夜色吞噬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顾向南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像是踩在沼泽里。
“应该没错过末班车吧。”他喃喃自语着,伸手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漆黑,没电了。
他愣了几秒,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眉头紧锁,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烦躁。他叹了一口气,仿佛连这声叹息都被闷热的空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擡起头,目光掠过昏暗的街道,对面隐约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黎绍谦。
顾向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对方就站在那里,像一幅剪影,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深邃。神情冷峻,眼神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意味。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某根弦被狠狠地拨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街道上的嘈杂蝉鸣被瞬间掐断,顾向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紊乱。
“是幻觉吗?”他在心里喃喃,像是深陷某种荒唐的梦境。
自从他们分开後,顾向南没再见过黎绍谦的身影。最初的两年里,他会频繁地把某些陌生人误认成他,可後来,连这样的错觉都不再发生了。黎绍谦从他的现实生活中彻底消失,甚至连梦境里也难得现身。
可现在,那熟悉的轮廓分明地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那人缓缓迈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向南的心尖上,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他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只需要再近一点,就能确认这是否是黎绍谦了。
然而,就在那身影与他之间的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时,突如其来的黑暗骤然笼罩了他的视野。
顾向南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想向前迈一步,却发现脚下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後的意识里,他看到对面那个身影突然加快了脚步,似乎在朝他奔来。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重重地倒了下去。
黑暗彻底将他吞没。
仿佛一台没电的手机,他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身体被疲惫压垮,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