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彭予枫说。
陈礼延又说:“那还是让我送你回家。”
一阵冷风吹过,彭予枫听见熟悉的丶轻柔的水声。他在内心呐喊——不行,彭予枫,别让他送。可现实里的他站在原地,在那盏路灯下看着前男友憔悴的俊脸,也只是认命地说:“那……行。”
陈礼延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了。
很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他走上前要帮彭予枫拉行李箱,就像是彭予枫刚刚要帮他擦鼻涕一样,全部都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在思考降临之前,身体就先行动起来。然後,又在某一个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是恋人的关系,自然也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彭予枫眼疾手快,自己把行李箱拖到身边来,陈礼延也很快地丶掩盖性地在空中甩了两下胳膊,尴尬地干笑两声,胡言乱语地说道:“这天……有蚊子,我刚……我帮你挥挥。”
“现在哪有蚊子。”彭予枫无语。
陈礼延侧过头,一边的耳朵根渐渐地红起来,灼烧的温度让他心跳得飞快,他喃喃地说:“变异的蚊子。”
彭予枫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很快说:“带路,你车呢?”
“嗯,这边。”陈礼延说。
彭予枫和陈礼延之间走得不远,但仍然是陈礼延领先了半步。他们走过熟悉的街道,去地下车库找车。彭予枫又有一种时光回溯的错位感,仿佛是很久之前陈礼延去高铁站接他的时候。
陈礼延装作不经意地说:“你坐後面也可以。”
彭予枫舒了口气,竟然真的坐到後座,说:“行。”
陈礼延:“……”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怎麽回事,小彭。
陈礼延有苦说不出,一路速度很快,导航也不用开,想要安全地把彭予枫送回家。他在那里住了一年多,搬出来後未曾回去,但越接近目的地,陈礼延的心中反而浮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
红灯停下,陈礼延鼓起勇气,借着外面的霓虹灯在後视镜里快速打量一眼彭予枫,却正正好好撞上彭予枫的视线。
他也在看他。陈礼延口干舌燥地想,他也在看他。
昏暗的夜里不下雪,陈礼延失去感知时间的能力,红灯慢慢消失,转为绿色。
但他们还停在这里。
空无一人的街道,彭予枫和陈礼延坐在车里,透过镜面注视着对方,缓慢地溶解在对方留恋的眼神中。
前不久你还是我的爱人,前不久我还在亲吻你。
你从来没坐过後座,现在却离我这麽远。
“开车。”彭予枫哑着声音提示陈礼延,觉得他像是一个难舍难分的旋涡。
“好。”陈礼延微微一笑,笑容里的感觉却很难形容。
回到公寓楼下,彭予枫说谢谢,很有距离感地走下车,却听见另一侧的车门声响,陈礼延高瘦的身影也走下来。
彭予枫的行李箱不重,陈礼延想上前又後退回去,转过头看见熟悉的公寓大楼,泛着暖光的大厅里还有人值班。
公寓管理员,有一个来自东北的小夥子,还有一个来自湖南的姑娘。陈礼延搬过来之後经常和他们打招呼,两人是轮换制,对待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好,桌子上还经常放着巧克力。
陈礼延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他太熟悉这里了,他甚至能想到彭予枫走进去需要迈出多少步,他会先用哪只手按电梯的按钮。
彭予枫……彭予枫和他这麽亲密地在一起过。
可是现在呢?
夜里的冷风吹过彭予枫额前的发,他似乎觉得和陈礼延告别是一件多馀的事。于是,他也只是想要安静地丶快速地经过陈礼延的面前。
两人错身的一瞬间,彭予枫感到衣袖上有了阻力,陈礼延拉住他的袖口,接着又从身後猛地抱住了彭予枫。他温热的呼吸像是羽毛般刮过彭予枫的耳廓,他隐忍地呼吸着,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倾诉,却又在陈礼延给予的丶越来越紧的拥抱中令彭予枫感到疼痛。
他的肋骨很痛。
他的心很痛。
他的呼吸很痛。
陈礼延问他:“彭予枫,我们能不能和好?”
【作者有话说】
不会这麽快和好
後面还有蛮长一段,如果越看越绝望,就默念:这都是作者的诡计(逃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