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在旁语气冷硬地催促:“关于柳月牙在顾家的事,你每半月就会呈详尽书信一封,之前我都让大小姐仔细看过了。还有些细枝末节,你务必多为大小姐留心,若换人之事不能瞒天过海,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说完王管事便带人守在门口,留下主仆二人说话。
“姑爷已经离家半月有余,还未归家。只要仔细些,应当不会发现大小姐和柳姑娘的不同。”秋意开口,“只是柳姑娘行事做派和您不大相同。”
薛宝意本来一直无所谓的态度,忽然来了兴趣:“怎么不相同?”
“她喜好算账、练字、烹调、种地、耍大刀五件事。”秋意自己说起来都有些绝望。
以前指望着柳月牙能学大小姐学得像些,现在好了,得让大小姐学柳月牙。可这两人的习惯爱好,实在太不同了。
算账练字倒也还好,薛宝意都有所涉猎,但后面三样她越听越脸黑。
……
此时的柳月牙,已经换上她从柳家村穿出来的那身衣裳。
粗布麻衣,不显眼的地方还有磨损和补丁。
当时秋意非要她把旧衣裳扔了,柳月牙死活不愿意,捡回来好几次,最后秋意才同意她带到金安城。
“还好我带了,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柳月牙心想。
没有了那些华贵衣裙和钗环,也不涂脂粉,只要不仔细看,没人会把她和顾家少夫人联系在一起。
来的时候走水路,走的时候柳月牙却换了一条道。
其实她不知道该去哪。
薛家既然要杀她,又知道她的底细,那春城柳家村就回不去了。
虽说新皇登基,但之前五王之乱的阴影尚在,现在真正太平安稳的地方
并不多。
最好的去处是西边。西边多大山密林,道路错综复杂。
去那躲个一两年,薛家找不到她自然就会放弃,到时候再回柳家村不迟。
想到这,柳月牙深觉窝囊。
明明是薛家不守信用在先,现在倒是害得她要背井离乡了。
真逼急了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柳月牙到底也只是这么想想。如果顾危知道她是个骗子,应当是不会原谅她的。柳月牙不愿意这样。
“你到底买不买?”城外烧饼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睛圆睁着喊。
柳月牙已经在烧饼摊站了半天,又不买,挡着他生意了。
柳月牙回过神:“买,一个多少文?”
“四文钱。”
以前一个只要两文钱的,战乱过后直接翻了两番。
柳月牙本来只想买两个,看到不远处坐着的老婆婆,应当是摊主的母亲,于是直接大手一挥,把摊上的饼包圆了。
摊主眉开眼笑地把饼装好。
热乎乎的饼一半装进包裹算作之后的干粮,一半隔着纸袋装在怀里。
柳月牙低头咬了一口。
葱香味的,还有点猪肉香气,应该是摊主用猪油熬出来的。四文钱一个,倒是值这个价。
要不我也去起个小摊吧?先打出点名气,攒点熟客再开酒楼。或者先去酒楼后厨找个营生,落脚再说。
柳月牙怀揣着一百两金子,吃着饼走远。
……
顾危被任命为大都督,掌天下兵马大权一事,很快传遍京师。
静帝对顾危尤其厚爱,不仅赐予丹书铁券,以及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殊荣,连大都督府都让工部新起一座。
众人纷纷打听,这个顾危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大都督府未建完之前,顾危暂住顾家在玉京城置办的留园。
顾危是朝中新贵,堪称文武百官中的第一人,又出身巨富,玉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想与之结交。
按理说顾危什么富贵没见过,对那些东西合该看不上眼。或者说为了官声,也不该收受。
偏偏他来者不拒。
据说留园新腾出来两间库房,专门用来存放这些礼物。
顾家二小姐顾萱嫁给了工部左侍郎裴思贤,可巧,建都督府这事,就是裴思贤主理。
裴家离留园不远,每日都能看到玉京城诸多权贵打他们门前路过,流水一样的礼物往留园去。
“夫人,大哥此举不妥啊。”裴思贤往榻上一坐,开始着急上火。
顾萱抱着孩子,眼皮都没抬:“有何不妥?”
“树大招风,焉知大哥不是下一个魏竖。大哥终究是头一回做官,不知道圣心乃是朝有夕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