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了柳月牙的话茬,说:“书圣与鹅,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典故。”
柳月牙顿时来了精神,用手支着脑袋看着顾危:“什么典故?”
酒意让顾危的声音比往日里温和太多,他低沉的声音在床帐中响起。
当时书圣已然成名,其书法千金难求。一位老道士为求书圣手书的经书,精心饲养了一批大白鹅,又故意在书圣必经之地放养。书圣欢喜异常,为买下这些鹅,痛快地写毕经书做交换,留下了爱鹅的雅名。
“投其所好,老道士太聪明了。”柳月牙夸赞。
顾危:“但让人知道自己的喜好,也等于被人抓住弱点。”
柳月牙不满地看他:“瞧你这话说的。每个人喜好的东西又不止一样两样,全身都是弱点,是不是就等于没有弱点。”
“你这才叫歪理。”
“你说不过我,还说我的是歪理。”柳月牙振振有词,“我之前还新学了一句俗语,就是用来夸我的。”
“说来听听。”顾危很诧异。他还真想知道什么俗语会被柳月牙觉得是用来夸她的。
“有智者事竟成。意思是有智慧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说的就是我这样的。”
顾危有些无语,此智非彼志吧:“你从哪学来的?”
“秋意说的。”
顾危头疼起来:“你俩半斤八两。”
长夜漫漫,柳月牙可以从菜谱扯到鸡鸭鹅,从账本扯到练武,从小渔船扯到大海船。
她也有无数千奇百怪的问题,等着从她认为见多识广的顾危这里得到答案。
看到顾危闭上眼睛,或者回应的声音变小时,她还会伸手撞撞他的胳膊。
最后反而是她先睡着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说话的人,转眼间已经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她的手还搭在顾危的胳膊上,对顾危没有任何防备。
顾危本来想把胳膊抽出来给她盖上被子,但又担心这么一动会把柳月牙吵醒。
实际上顾危这样完全多虑了。
柳月牙已经陷入美好的睡梦中,锅里炖着鹅,架上烤着鹅,手里还有一只刚做好的卤鹅。她手起刀落把卤鹅切好摆盘。
鹅鹅鹅,饿饿饿,吃吃吃。
梦中柳月牙咽着口水大吃特吃,雪绒和秋意随侍左右,帮她研墨铺纸,眨眼间柳月牙已洋洋洒洒写就一篇爱鹅说。
无数文人墨客纷至沓来,领头的就是顾危,他谄媚笑道:“月牙姑娘当真是天下第一书仙!”
“哈哈哈哈……”
顾危本兀自沉思,忽然听到枕边人哈哈大笑。
顾危本以为柳月牙转醒,可那眼睛分明还紧闭着,只那唇边的笑容洋溢着,不知道梦到什么开心的事。
“嘿嘿,赏!赏顾危一个大鹅腿!”柳月牙突然挥过来一拳头。
要不是顾危躲得及时,那一拳头就结结实实打在他脑门上了。
顾危:“……”
他脸色一沉,合理怀疑柳月牙根本没睡,故意憋着坏打他呢。
但这人眼睛闭得死死的,呼吸又很均匀。顾危苦于没有证据。
顾危只能深吸一口气,握住柳月牙的手盖好被子,又低声道:“老实睡觉。”
好半天后柳月牙终于没了动静,老老实实地翻了个身。
顾危也跟着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心累的缘故,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睡得要快。
不知不觉间,顾危也做了一个梦。
与以往光怪陆离,让人心生憎恶的梦境不同,他这次梦到的是圆月夜下一张雪肤花貌的脸。
她凭栏倚着,向他招手。声音带着惯常的活泼机灵,却多了一丝娇柔亲昵。
“夫君。”
那声音好似就在耳旁,一呼一吸地撩动着人的心弦。
活泼的,美丽的,像风一样的人,温柔地坠在他怀里,和他共赴一场春天。
这导致顾危后半夜狼狈地醒来,又狼狈地离开。
等第二天柳月牙睡醒时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纳罕道:“顾危怎么起得比鸡还早?”
……
“公子。”李臻步伐匆匆地从墨池阁的方向过来,将一封信交给顾危。
顾危神情一肃,心中已有打算。
李臻继续说:“行装已经收拾好,即刻便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