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罗文应瞥了一眼母子俩,率先上了车。昨天在电话里,罗文应还想劝说林暮雨放弃接于绍言。
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林暮雨知道罗文应不高兴,也不惯着他。她看向后座的布鲁斯:“儿子,给哥哥说hi!”
圆脸的小男孩布鲁斯绑在安全座椅上,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于绍言。“hi,哥哥!”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丢下他去另外搞了个儿子出来,还这么大一个。
于绍言已经看出这对父子不欢迎自己了,想起当初于哲告诉自己要和文莉君共度余生时,他去找文锦悦吵闹的样子。他明明知道父亲喜欢文莉君,可他就是不愿意,想着威胁文锦悦、劝说文锦悦,让她退缩。
柿子都是找软的捏,他现在也被看成软柿子了。可他是来学习提升,成为优秀男人的,绝不能退缩。
“罗叔叔好!”于绍言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手疾眼快把行李箱放在了汽车后备。坐上后座,拿出巴蜀本地小孩子喜欢玩的竹笛吹哨和草编蚱蜢,递给布鲁斯。
三岁的小男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没有人不喜欢这些独特的属于大自然的小玩意儿:“谢谢哥哥!”
这声音又脆又甜,林暮雨回头看去,于绍言露出一个您放心的模样。林暮雨心中欢喜,这大儿子教得真好,拿回来得值。
车行四小时,到了于绍言未来几年生活的地方,一栋处在大学城边缘的丛林小屋。虽然没有大泳池、豪华壁炉,可对生活在水泥楼里的于绍言,已经是不可想象的震撼。
“上去吧,二楼给你腾了一个房间。”林暮雨笑着把于绍言带上楼。
布鲁斯在房间里面转圈圈:“哥哥房间好大呀!”
这并不是一个标准的房间,阁楼而已。木地板,白色的墙,屋顶很矮,斜斜的地方还容易撞到头。好处是面积挺大,比他在家里的房间还大一点,除了床和五斗橱,还有书桌书柜,最妙的是,有扇窗户可以爬到屋顶外看风景。
一个外来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于绍言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妈,谢谢罗叔叔,你们对我真好。”
“你喜欢就好!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给你做饭。”林暮雨笑着离开了,留下于绍言收拾布置。布鲁斯好久没看见妈妈,牵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跟着走了。
罗文应盯着于绍言片刻,看他一直露出谦逊低调的模样,才转身离去。
阁楼的门没关,楼下传来夫妻俩的对话声,罗文应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善。他似乎在警告林暮雨什么,她温柔轻声地答应着。
于绍言一看就罗文应就知道了,他的领地意识很强,并不愿意他的到来。继父不同于继母,罗文应不是文莉君,这里也不是母亲的房子,寄人篱下的他在这里生活要更加谨言慎行才行。
楼下的说话声停了,水龙头的流水声传来,林暮雨开始做饭。
于绍言打开箱子,箱子不大塞得满满的,也仅有几件衣物和书籍而已。边角空隙塞着好些家乡的零食,都是文莉君给装进去的。
啪嗒一声,从文莉君手织的灰色围巾里掉出一本英汉字典,巴掌大小。这围巾曾经给文锦悦戴过,他第一个想带走的,就是它。可这字典不是于绍言买的,也不是他塞进去的,他捡起来翻开。
书页里掉出一张蓝丝带书签,画着一只张开翅膀的灰色大鸟,背面写着一句龙飞凤舞的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是文锦悦的笔迹,什么时候,她送了这样一件礼物给他。他原本不打算带走她任何一样物品,免得在国外睹物思人。
因为一旦开始思念,就停不下来。他开始想她,想家,脑子里一遍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就算他赶快收拾行囊,下楼主动帮忙做饭带弟弟,说着讨人欢喜的话语,可脑子里的思念就像呼吸般绵长,直到深夜来临。
这个晚上,注定是无眠的。
月亮清冷地照进阁楼,照亮他的脸庞。心脏像被拽住了,呼吸像被掐住了,在这个月亮并不圆的北美大陆,陌生的世界里,他只有一个人了。
大年初八的上海,风里还裹着寒意,可压不住商店早早开门,市场兴旺。证券交易中心的玻璃门一推开,满室的人声就涌了出来。
戴眼镜的大衣男攥着单据念叨行情,穿时髦外套的年轻人围着柜台问交割,墙上的电子屏闪着红绿数字,嗡嗡的电流声混着说话声,让文莉君捏着股权证的手心出了汗。
“同志,麻烦您帮我查下申华电工的现价。”她把泛黄的股权证明和股票递到柜台里,指尖蹭过“1991年7月购”的钢笔字,这是丫丫当年用她名字买的,一直藏在书桌玻璃板下面。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敲出一行数字代码,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这是91年买的原始股,要计算收益得把股票按照文件复权更新了才行,你怎么这几年都不来办理复权手续呢。”
“呵,我家住得远。”隔着大半个国家呢!文莉君尴尬地笑笑。
工作人员的眼睛从眼镜下露出冷漠的光:“你现在这个手写的股权证已经过期了,不是我们现在的标准格式了。是否被承认,需要拿到原公司去认证才行。如果要复权还需公司股东会确认,麻烦着呢!”
文莉君一听就急了:“这钱是不打算给我吗?我应该怎么办?”
“你这同志急什么,没说不给你啊!只要你这不是假的股票,公司会帮你认证的。我先给你一份《上市流通股权益确认申请表》,你们填写提交后交给我。公司会核实情况,计算股票详情后,在5个工作日内给你们出具《权益确认单》。签字确认后,我们才会把复权后的股数录入您的证券账户,还得要1~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