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支尾羽层层叠叠,既繁琐又精致,根本让文莉君无暇自顾,哪有精力说二婚的事儿。
“你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韦青收了笔,直起腰身。“想当初我就是这样,二十出头的时候,大家觉得我是眼界太高,所以不敢介绍人。
可我自从二十五六岁,大家总觉得我不嫁人是因为我找不着,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她们不断地给我介绍男人,连工会都不放过我。”
没想到韦青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母女俩停下手中的工作,悉心受教。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不想结婚,并不是找不着。”韦青笑了笑,并没解释为什么不想。“所以我干脆变得厉害起来,谁也不敢再多管我的闲事。
莉君啊,你现在这样含含糊糊,只会让她们认为你想守株待兔,在众多候选人中挑选,迟早会答应的。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文莉君低下头,数着孔雀的尾羽:“韦老师,大家都劝我再找一个。可是,和袁鹏的婚姻,已经让我吃够了苦头。我好不容易才离婚,摆脱他们自由了。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带娃生活。
同事们给我介绍对象,都是出于好心,我又没法说太强硬的话。她们每次说起某个好男人,我就会联想到袁鹏一家子。我真的不想再回忆起他们了。哎!我一点都不想当大家的焦点和谈资。”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在我这里躲躲吧!”韦青重新拾起毛笔。“时间久了,她们迟早就散了。”
离婚前为了流言蜚语躲在这里,离婚后为了不被介绍躲在这里,文莉君对韦青充满了感激。家里的两幅熊猫完成还了杨心的债,就该给韦青刺绣了。
小屋里堆满东西,风扇仿佛不起作用。文莉君脱掉外衣,穿着背心还是热得满头大汗。
本想开门通风,可只要敞开大门,就有宿舍区的热心人上门介绍对象。最后她只能关门闭户,把冷水帕子一遍遍往身上擦。
钱引章充当了凶恶的门神,来一个撵一个。她的想法更简单,把机会留给自己儿子。
钱多强确实对文莉君好感多起来,家里有西瓜就会切分给母女俩,买了冰粉啤酒会分给母女俩,蜂窝煤会帮忙搬运。公共区域和公用厕所的卫生做到了极致。
这一切的一切,超过了一个中国好邻居的标准。
终于在一个傍晚,钱多强又来送哈密瓜的时候,袁锦悦拦住了他:“钱叔叔,你对我们是不是太好了。”
“哦,真的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钱多强老脸一红,还把亲妈搬出来当挡箭牌。“这些都是我妈说的,你们孤儿寡母需要人多照顾。”
趁着文莉君去刘卉家指导刺绣,袁锦悦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钱叔叔,我妈妈虽然是离婚的女人,但她不需要人可怜,她是自愿选择离婚的。我们母女俩有手有脚,不需要人额外照顾。我妈妈需要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你妈妈需要什么?”钱多强不知不觉问出了心里话。
“我妈妈才经历了伤痛,她现在不需要婚姻。她需要的是别人对她的尊重,给她一个安静平和的空间,好好过日子。
钱叔叔,我连家务事都舍不得妈妈做,就为了让专注她的刺绣工作,忘记痛苦的过往。”
小包子的眼睛红红的。
“你们不断地追问她,给她介绍对象,让她嫁人,就是让她一遍遍回忆过去,撕开她的伤口。离婚对她来说,违背了她从小到大的教育,违背了我外婆和舅舅所谓的娘家,违背了她想要一个家的梦想。
她很痛苦!她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坚强,她经常一个人在半夜哭泣,只为了不让我看到担心。”
如果你真的对她好,还不如帮她找点客户。至少现在赚钱让她能真正开心起来。袁锦悦忍了忍,最后没有说出口。
钱多强放下了手中的哈密瓜:“可我,我是真心……”
“钱奶奶说的吧!”袁锦悦扬起小脸。“她喜欢我妈妈,喜欢我,所以让你娶她?”
咳咳!钱多强差点被真话给呛死。
“你这样的,我妈妈更不会考虑的。”袁锦悦耸耸肩膀。
“为什么?”钱多强皱起眉头。“为什么我就不行?”
“追求我妈妈不是你的真心,你只是想完成钱奶奶的愿望!”小包子很可爱,但是她说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而且你是未婚男人,她是带孩子的离婚女,她没法克服世俗的偏见。尤其你还是我们的邻居,只会让别人觉得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离婚女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你离她远点,给她留点尊严吧!”
钱多强退后一步,扶着门框,哈密瓜吧唧一声摔倒在地上。黄色的瓜瓤碎了一地。好可惜!
袁锦悦关上门,回到屋子里继续读书练字,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钱多强是个好人,可好人不一定适合母亲。也许文莉君最后会同意钱奶奶的建议,钱多强的追求,又一次勉强自己。
强势的人母亲不怕了,可她真的应对不了这种善意的胁迫,母亲太善良了。
袁锦悦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她的妈妈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了,最好远离所有男人!
钱多强尚且愣在原地,文莉君回来了,看到了一地狼藉。
“怎么回事,要帮忙吗?钱兄弟?”文莉君赶快去找扫把簸箕。
“我来吧!”钱多强回过神来,抢过了扫把。文莉君尴尬地收回手,走向自家的大门。
“哪个,我们作为邻居,就关心一下,问你个事儿……”钱多强低着头,尽量不让文莉君看出他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