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狰狞只持续了一瞬,便如潮水般急褪去,快得令人恍惚。他的面色飞恢复如初,恢复成是那片死寂与空洞,唯有嘴角微动,反复喃喃着。
“你不懂,你不懂……”
声音微弱如蚊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却再无半分戾气,仿佛方才的疯狂,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境,未曾有半分残留。
不敬目光一直紧紧锁住林承宇,从他那转瞬即逝的狰狞中,窥见了一丝破绽。这少年此刻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都死死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用麻木与空洞,为自己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绝世间所有悲欢。
他轻声道“林先生不说,我又如何懂?执念藏于心中,如毒藤缠身,日日夜夜啃噬心脉,终会反噬自身。不如直言相告,或许小僧能为先生指一条明路,助你挣脱桎梏,得以解脱。”
林承宇猛地抬眼,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却依旧无半分多余情感,厉声喝道“少说废话,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残余劲气,指尖再度凝起莹白佛光,又是一招“佛光初现”,直逼不敬心口,招式依旧谨严如刻,却已难掩劲气的滞涩与微弱,更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原本混杂在一起的三毒之气与《明光指》自带的佛门之心,竟然泾渭分明。劲力如风中残烛,未等出,就好像要自我碰撞消散了一般。
不敬轻轻喟叹,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亦有几分期许。
“《明光指》小僧也曾参考过一二,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施展起来略显粗糙,还请林先生不吝指正。”
话音落下,不敬指尖微微一凝,一缕柔和的金光缓缓浮现,莹润澄澈,竟也是一招“佛光初现”。
这并非光尘所授的正统招式,而是他以《诸法实相功》的“如是性”模拟而成,融入不敬踏入先天时所性的天台宗“三千念头融而为一”的佛法精髓,看似同源,实则境界云泥,判若天壤。
指尖那一点金光起初微弱如萤火,转瞬之间便急放大,莹白圣洁的光芒席卷全场,如朝晖破夜,竟将白亮净土周遭的漆黑阴霾尽数驱散。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浓雾,洒向大地,驱散黑暗,滋养万物;又暗合大日如来尊号,庄重而威严,透着一股普渡众生的悲悯;更似佛祖降生之时,口中所诵“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度,圣洁不可侵犯,令人心生敬畏,不自觉便要俯叩拜。
祭台之上,李圳、杨砚早已看得如醉如痴,手中兵器不自觉垂落于地,眼中满是震撼。二人习武多年,遍历江湖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圣洁磅礴的指劲,这般佛法与武功的完美融合,已然臻至化境,令人叹为观止,心神皆醉。
便是不通武功的赵大人,也满脸惊叹,双目圆睁,喃喃自语道“佛教东来,传承千年,果然底蕴深厚,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同是一招“佛光初现”,与林承宇那招裹着三毒之气、诡异阴鸷的指法相比,不敬这一指可谓云泥之别。
林承宇的指劲,只懂照搬招式,以邪功强行催动,唯有霸道戾气,无有半分慈悲之意;而不敬的指劲,以佛法为根,以初心为引,虽为模拟,却蕴含着渡化众生的悲悯与通透,其威力、其对人心的启迪,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邪祟噬心,一个是佛光渡世。
林承宇的指劲撞在那片圣洁的光芒之上,未曾有半分惊天动地的碰撞,反倒如两缕清风相拥,悄无声息间便消融殆尽,归于虚无,不见半分痕迹。
原来不敬这一指,不仅对招式威力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宏大磅礴,更蕴含着十足的度化之意,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伤人之心。
一邪一正、一攻一渡,两股劲气在无形之中相互消融,如冰遇暖阳,如雾散风来,浑然天成,无半分滞涩。
林承宇身形一震,再度后退两步,嘴角又溢出一口鲜血,这却是被他自己强行催动的内力所伤,面色愈惨白如纸,那双空洞的眸子里,迷茫之色愈浓重,原本紧闭的情感壁垒,裂痕也随之不断扩大,似要崩碎。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指尖,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清自己多年苦修的招式,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茫然与痛苦,字字泣血。
“原来我所追求的,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吗?若是佛法真的有用,又为何让我深陷苦海,永无宁日?”
不敬立于原地,指尖金光渐渐敛去开口道“《法华经》亦云,‘若人有善根,若已、若当、若今,皆得成佛’。人生在世,本身便是一场修行,修行从不在外物,全在自身本心。先生走错了路,此世已然难改,何妨坦荡从容,卸下执念,走向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林承宇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空洞的眸子里,翻涌着茫然、痛苦、不甘与绝望,如万千情绪在心底肆虐,嘴角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想要倾诉,想要质问,想要嘶吼。
情感如银瓶炸裂,猛的涌出,他脸上表情变换之快,怕是川剧名家也难以望其项背。
就在不敬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林承宇周身的气息骤然异变,三毒先天劲疯狂翻涌,气势如火山喷般节节暴涨,黑气如墨潮般席卷全场,压迫感如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观礼台,连空气都似被凝固,令人窒息。
祭台上的李圳、杨砚与赵大人皆面色剧变,浑身气血翻涌,呼吸都变得滞涩不畅,刺骨的寒意与威压扑面而来,杨砚失声惊呼“不好!他这是要拼命了!”
那林承宇,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话语,都尽数被什么东西压制,脸上再度只剩一片死寂空寂,仿佛方才的迷茫、挣扎,都只是众人的错觉,从未在他身上生过。
直面这份磅礴气势的不敬,神色并未慌乱,反而眸色微凝,细细品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暴涨之势,心中十分疑惑。
这股气势看似霸道无匹、威慑力十足,却少了一份武者应有的灵动与根基,反倒透着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空洞与死寂。
此刻的林承宇,仿佛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他的身体,似乎已被某种未知的邪异之力占据,那股暴涨的劲气,也并非源于他自身的掌控,更像是外力强行灌注,凶戾却无灵智,只知刻板的运行,不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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