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祖让人把工厂的其他两个门钉死,而他搬了把椅子没日没夜地坐在剩下的门前守着。有人骂他有病,断人财路,他仍不为所动。那时孟若星的爷爷,作为一个掮客,去了一趟广东中山,带回来一笔订单,唯一的条件是生产完贴中山的标。
林显祖因为让工厂做代工,又挨了骂。别人说他好好的厂子做不起来,开始搞起了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丢尽了海洲人的颜面。林显祖想的是:星光厂得先活下来啊。
这一天,历史好像轮回了。
林在堂坐在工厂前的小凳子上,举步维艰。
他让人调了监控,不出意外,这里的监控和库房的一样,都坏掉了。
他知道,坏掉的不仅是监控,还有人心。
真的有人希望他死。
他死其实没关系,他无论到哪里都能讨一口饭吃,只要他不骄奢淫逸,他的日子就能过得不错。问题是星光灯饰的员工们,他死了,他们就艰难了。
林在堂选择了报警。
他恳请警察同志倘若有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他担心这是一次渎职。
这时孟若星又对他说:“借你钱你碍于面子不肯借,活你接不接?我知道你工厂有一条生产线现在在半闲置。”
倘若一分钱真的能难倒英雄汉,那么就是现在了。
吴裳抢过他的手机,替他回:“接,速。”
回过消息后对他说:“既然要做大事,就放下那些没用的自尊。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她想得透彻:先活下来。星光灯饰已经到了现在的高度,市场认可度那么高,再努力一次,就是成功的企业。不能被这种龌龊的事搞死。
“你不介意?”林在堂十分震撼。
“我不介意。”吴裳说:“她要是现在给我两千万让我跟你离婚,我一秒钟都不会犹豫。”见林在堂神情黯淡下来,忙说:“我逗你的。”
吴裳跟孟若星的这次碰面很值得品鉴。
她发现孟若星好像有一些变化。
她记得第一次真正见孟若星时,她像一只翩然的仙鹤走进咖啡店,美丽,但似乎不堪一击。
这一天的孟若星似乎多了一点力量感。
她穿着一件男友风的衬衫,一条紧身牛仔裤,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带着一副墨镜,她看起来好像是刚刚晒过海边的太阳,而阳光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孟若星见到吴裳也在,就直接说:“你替林在堂回的消息吧?”
“你怎么知道呢?”
“林在堂不会回我。他的自尊心比命重要。”孟若星说完就看向林在堂。
她有一段日子没见过林在堂了。
有一天她在巴厘岛的海边小憩,突然察觉到林在堂好像还在她的身体里似的。她睁开眼发现身边是空的,心一瞬间就有些失落。
孟若星并非放不下林在堂,分开后她着实自在了一些日子。她身边先后有过几个男人,好的或坏的,各式不一的。这些男人都能勾起她的兴趣,但很快她的兴趣又都会消失。
每当这时,她都会回忆:她怎么跟林在堂维持的那么久的感情呢?那可是近十年。
林在堂坐在那里,低头看孟若星的卷宗。
“我不会骗你。”孟若星说:“让你那组机器转起来,三个月,一千五百万的货。虽然对你来说是小数目,但能解燃眉之急。”
“贴谁的标?”林在堂问。
“你别管。”
“盛唐的。”林在堂说完把文件丢到一旁,抬头看着孟若星。
“盛唐的又能怎样?”孟若星说。
“你要我们给盛唐代工?疯了吗?”林在堂说:“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
“你资金链断了别人看都不看你们。”孟若星哧一声:“你自己想好,你不接有的是人接。温州海洲多少小工厂,我随便就能攒局,给你是为了救你。”
吴裳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实在不愿这个订单丢掉,打断他们,说:“接。”
孟若星惊讶地看着吴裳。
林在堂也看着她。
吴裳接着说:“接。但不是我们生产。”她问林在堂:“你最快的拆装机速度是几天?”
“一天半。”
“接。”
她把林在堂拉到一边,小声说:“咱们一定要吃掉这笔订单。你听我的,机器拉到宋景家工厂去。以宋景家名义签合同,你按照业内的规定给他们5%。不仅这单要接,别的也接。国内的接,国外的也要接。你本来不是也在用新机器给国外代工吗?”
“宋景家愿意吗?”
“老宋巴不得。天上掉的馅饼,他们肯定愿意。”
孟若星在一边看他们有商有量,她不仅一次见识到吴裳的魄力,渐渐明白了林在堂的选择。他是对的,吴裳不同于别的女人。单单这份魄力和心胸,就是人间少有。
但孟若星多少年来养成的傲慢是不会消失的。她把吴裳的这种能力归结为改变生活的决心,来自底层人的决心。
吴裳不在乎孟若星的看法,只想解决问题。她当即给宋景打电话,让她跟她爸爸说。老宋做生意讲究一个圆通变通,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推走,马上同意了。
吴裳怕孟若星生变,问她:“什么时候签合同?你带章了吗?”